无当圣母神色平静,直言不讳:“白锦此举,实则是为师父着想。
以 ** 拙见,师父一次性广开山门,收纳数万 ** ,虽显盛况,却也让截教根基受损,且极易引来天庭注意与因果纠缠。
白锦清理门户,看似荒唐,实则是在为师父减负,规避风险。”
通天闻言,动作一顿,沉默不语。
无当继续说道:“既然 ** 认为不妥,为何当时未曾劝阻?因为 ** 知道,师父您享受的是万仙来朝的热闹,而非这些琐碎的管理之苦。
白锦只是替您执行了您潜意识里想做的决定。”
金鳌岛内,云气氤氲。
无当圣母掩唇轻笑,眉眼间尽是恭顺:“师尊圣心通明,自有深意。
我等凡俗之见,如坐井观天,岂敢妄加置喙?”
通天教主闻言,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透着几分无奈与沧桑:“你们个个都是玲珑心窍,唯独白锦那个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
在座众仙皆已察觉出师尊一次性收徒过多,有失圣人威仪与宗门规矩。
可在这满室寂静的朝堂之上,敢当面驳逆师颜、直言其非的,唯有白锦一人。
通天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徒弟执拗性格的气恼,又有一丝欣慰于这份难得的赤诚,更夹杂着深深的忧虑——这娃性子太直,不懂圆滑变通,日后在这险恶的大道上,只怕要吃大亏。
就在这时,虚空中的留影镜像忽然泛起涟漪,一阵走调却极具感染力的歌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悠悠传入众人耳中:
“离家的孩子流浪在外边……
没有好衣裳,也没有好金丹……
一心前往梦的远方,路上巫妖一片片……
心里淌着泪,脸上流着汗……”
歌声未歇,画面一转,只见白锦正背着行囊,跌跌撞撞地行走在荒野之中,嘴里还哼着那首不知从哪学来的怪曲。
“春天花开谢,秋天落叶黄……
冬天雪纷飞,师父别着凉……”
通天和无当同时抬头,目光投向那方寸之间的镜像。
看着里面那个身影落魄、却依旧没心没肺哼着小调的少年,无当圣母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打趣道:“师尊,要不还是让师弟回来吧?外面妖魔鬼怪横行,看他那可怜劲儿,实在让人心疼。”
通天被这荒诞的场景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冷哼一声:“让他跑?这不是正好长记性么?堂堂金鳌 ** ,竟然学会离家出走!我倒要看看,他能硬撑到几时?等他在外面碰得头破血流,自然知道回来了。”
顿了顿,通天语气骤冷,喝道:“无当!”
“ ** 在!”
无当即刻收敛笑意,恭敬应答。
“白锦的道场,名字可是叫白宫?”
“正是。”
通天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指尖轻弹:“取我手书符贴,去把那牌子给我改了。
‘白宫’二字去掉,换成‘鸟巢’。”
无当圣母一愣,面露难色:“师尊,此举恐有不妥。
堂堂圣人洞府,竟命名为鸟……鸟巢,传出去怕是要惹笑话。”
“有何不妥?”
通天眼皮都没抬,“他本就是一只小鸟,改名正合其意。”
话音未落,一道流光自通天袖中飞出,稳稳悬停在无当面前。
那是蕴含圣人法力的改命符贴。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
无当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符贴,低声道:“遵旨。”
她转身踏出金鳌岛,驾起遁光,一路向南疾驰。
穿过平静的东海海面,来到三光仙岛所在之处。
落地之时,惊起滩涂上一群海鸥,扑棱棱飞向天际。
无当圣母踩着湿润的草地,径直走向那座孤零零的道宫。
她从怀中取出那张符贴,轻轻一抖。
符贴瞬间化作一道璀璨仙光,无视了道宫外围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精准无比地印在了大门正 ** 。
金光散去,原本清晰可见的“白宫”
二字如冰雪消融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刚劲有力、隐隐透着玄妙道韵的大字——
“鸟巢”
无当望着那两个大字,忍不住摇头苦笑。
罢了,能被师父亲自赐名,全洪荒找不出第二个例子。
她不再多言,身形一晃,飘然离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山林深处。
正在艰难跋涉的白锦突然停下脚步,鼻子一酸,接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阿嚏!”
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尖,满脸狐疑地环顾四周茂密的丛林。
按照老龙王指引的方向,早就该见到人族村落了,怎么走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难道……自己又被忽悠了?
虚空震颤,两道素白羽翼自脊背猛然展开。
翼膜轻振间,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凄美流光撕裂苍穹。
极速之下,周遭景物皆被拉成模糊残影,唯有耳畔风声呼啸,所过之处,雷霆激荡,云雾翻涌。
此乃不周山巅悟道所得——速度之道。
心随念动,追风逐月不过须臾。
此刻的白锦,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将浩瀚山河尽收胸怀,那份自由自在的畅快,令神魂都为之一颤。
半月光阴,转瞬即逝。
白锦脚踏云头,降落于不周山南麓。
此处人族部落星罗棋散,在洪荒漫长的黑夜面前,显得尤为脆弱。
兽潮横行,寒夜刺骨,即便有仙人燃烧仙力点亮夜空,也仅是杯水车薪。
生存,始终是悬在人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白锦行至一处村落外,脚步忽地一顿。
目光穿过稀疏林木,定格在村口古树下那道倩影上。
黄裙飘飘,身姿绰约,正是他熟悉的身影。
“拜见后土娘娘。”
白锦收敛气息,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中难掩惊喜。
“噤声。”
后土并未回头,纤细的手指竖在唇边,眼神幽深地盯着黑暗深处,“莫要惊扰了它们。”
白锦一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中疑窦丛生。
惊扰什么?以祖巫之尊,这方天地谁敢造次?莫非……他在想入非非?随即摇头自嘲,这般荒谬念头怎会出自祖巫之口?
片刻死寂后,白锦压低声音:“娘娘,究竟在等何物?”
“它来了。”
话音刚落,天穹骤暗。
一朵浓郁乌云遮蔽清辉,原本皎洁的月光瞬间消失殆尽。
呜——呜——
凄厉鬼嚎自山林深处层层叠叠传来,如泣如诉,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滚滚黑气如潮水般从树影间涌出,无数幽绿瞳孔在黑雾中闪烁,直扑村落而去。
“孽畜,敢尔!”
一声暴喝炸响,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一名身披厚重兽皮的魁梧汉子大步踏出,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随之微颤,周身法力波动如实质般扩散。
紧随其后的,是数十名手持长矛的人族勇士。
他们跃出的一瞬间,大地轰鸣,碎石飞溅,宛如远古巨人复苏。
“杀!”
齐声怒吼中,磅礴气血喷薄而出,瞬间凝结成一面赤红火墙,将村落牢牢守护。
那些冲至火墙前的黑影发出刺耳惨叫,在气血冲击下纷纷溃散,化作青烟缕缕。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远处林海深处,一抹庞大至极的阴影缓缓拔地而起。
那是一株由纯粹黑暗构成的巨树,枝干扭曲,触手般的手臂在空中肆意挥舞,笼罩方圆十里,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高空之上,披兽皮的大汉双眸赤红,身形爆射而出,带起阵阵音爆,迎着那灭世般的黑影悍然撞去!
黑雾如决堤洪水,瞬间吞噬了部落边缘。
失去了兽皮巨汉的压制,那些潜伏在幽暗山林中的黑影不再顾忌那股灼人的气血热浪,它们嘶吼着、扭曲着,化作无数道凄厉的风刃,疯狂扑向人族防线。
血肉的碰撞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远处的群山深处,空间剧烈震荡。
兽皮大汉与鬼王的身影在乱石间交错,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漫天尘土,古老的树木被余波拦腰折断,轰然倒塌。
然而,战局的变化往往只在一瞬。
夜空中,一点寒芒无声划破死寂。
那是一柄古朴的木杖,快得连风声都被它吞没。
木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鬼王庞大的身躯,没有惊天动地的 ** ,只有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鬼王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哀嚎,庞大的躯体便如破碎的沙雕般崩解,消散在夜风之中。
“砰。”
木杖重重插入地面,溅起一圈尘土。
兽皮大汉单膝跪地,动作恭敬而虔诚。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木杖,仿佛捧着稀世珍宝,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栗:“多谢巫族大人救命之恩!”
随着鬼王陨落,战场上那些无主阴魂失去了核心指引。
它们发出一声声怨毒的尖啸,随即化作缕缕黑烟,四散奔逃,迅速遁入深邃的山林阴影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