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见状,笑着对身后的几人说道:“还不快去向各位师兄请教?机会难得,好生学习。”
那三名随行 ** 垂首敛目,恭声应诺,亦步亦趋地尾随多宝真人,没入后山深处的幽径。
前殿之内,气氛却是一片祥和。
太上老君抚须含笑,目光温和地扫过身侧二人:“二弟、三弟难得下界,既然来了,不妨随我一同去昆仑绝顶走一遭,赏玩这万年雪景如何?”
接引道人嘴角微扬,谦逊笑道:“既得师兄盛情,恭敬不如从命。”
话音未落,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骤然划破长空,清脆悦耳,震荡四野:“好大的架子!师兄弟团聚竟也不肯唤我一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天际云层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位身着华服、容貌绝世的女子自涟漪中缓缓飘落,衣袂翩跹,气度雍容。
准提道人当即上前拱手,神色恭谨:“正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便想来看看三位师兄。
怕惊扰了师姐清修,故而未敢提前通报,还请恕罪。”
老君哈哈一笑,顺势接话:“既然师妹也到了,今日便在此处设个品丹局吧!老道近日新成九转金丹一炉,正好请师妹与二位师弟品鉴一番。”
女娲娘娘盈盈一礼,眼波流转间笑意盎然:“那就多谢师兄厚意了。”
几人周身灵光一闪,瞬息间已跨越虚空,出现在后山一处古木参天的石桌旁。
四周落叶纷飞,静谧中透着几分超然物外的仙家意境。
不多时,无当圣母与金灵圣母端着琼浆玉果前来侍奉,稍作寒暄便悄然退下,只留满室茶香。
……
后山深处,飞瀑流泉,繁花似锦,景色宜人。
多宝真人领着几位远道而来的西方道友至此歇脚。
他环视一圈,温言道:“几位师弟如何称呼?”
“贫僧药师。”
“地藏。”
“大势至。”
“日光。”
“月光。”
五人齐齐行礼,报上名号。
多宝微微颔首:“请坐。”
月光佛左右张望,面露迟疑:“座次何在?”
多宝指了指脚下泥土,淡然道:“大道至简,自然即是席地而坐。”
说罢,身形轻晃,已稳稳坐在一块青石之上,静待众人。
其余十余名记名 ** 见状,纷纷效仿,盘膝坐于草地之上。
有人忍不住发出几声轻笑,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些来自西方的行者。
药师佛微微一笑,自嘲道:“是我们着相了。”
随即整理衣袍,安然坐下。
多宝注视着药师等人,眼底掠过一抹赞赏之色。
起初众人闲话家常,谈笑风生,但随着话题渐深,逐渐触及大道本源,分歧如暗流涌动,欢笑声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论道之声。
忽然,哗啦一声响动打破了宁静。
一只羽翼染血的小鸟仓皇坠空,紧随其后的是一只凶猛的金雕,利爪撕裂空气,直取猎物。
药师佛袖袍一挥,一道璀璨金光凭空乍现,将金雕生生逼退。
一名大耳青年见气氛凝重,连忙打趣解围:“好机缘啊!送上门的美味,待我将其擒下烤熟,正好招待各位西方道友。”
药师佛面色平静,轻轻摇头:“多谢道兄美意,但我西方教义,向来不喜杀生。”
多宝道人目光微垂,语气平淡如水:“此乃我教道场,按天地法则,弱肉强食乃是常理。
既已擒获,便放归山林自生自灭吧。”
药师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轻叹一声:“放归自然?那这林间精灵必死无疑。
道兄心硬如铁,当真忍心看这般美好消逝?”
多宝道人眉头微蹙,上下打量着对方:“那你意欲何为?”
话音未落,药师佛身形一闪,指尖轻触那只受伤的雀鸟。
一道温润金光流转而过,原本残破的羽翼瞬间愈合。
小鸟欢快地鸣叫两声,振翅冲入云霄,转眼不见踪影。
做完这一切,药师并未停手,而是转向那头凶戾的金雕,笑道:“方才在你爪下夺食,如今还你一块,可好?”
金雕昂首嘶鸣,眼神桀骜。
只见药师佛单手成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胸膛切下一大块血淋淋的生肉。
剧痛之下他面不改色,随手将血肉抛向空中。
金雕俯冲而下,一口叼住,随即展翅远去。
四周一片哗然。
众人皆惊愕于他的举动——虽无性命之忧,但那钻心的疼痛却是实打实的。
整理好衣袍,药师看向面色阴沉的大耳朵青年,淡然道:“如此,两者皆活。”
大耳朵青年脸色愈发难看,沉默不语。
多宝道人凝视药师,心中警惕陡升:此举看似慈悲,实则透着诡异的算计。
这两只异兽出现得太过蹊跷,难道这就是西方教的处世之道?
此时,药师盘膝坐于青石之上,气息绵长。
不远处,地藏菩萨起身,径直走向一名女子身侧坐下。
那女子正是石矶娘娘,见状柳眉倒竖,冷声道:“贫道石矶见过师兄,此处并非你该坐之地,是否走错了?”
地藏默不作声,依旧稳如泰山。
“请换位置!”
石矶声音转厉。
地藏摇头,纹丝不动。
石矶眼中寒芒乍现,指尖掐诀,蓄势待发。
多宝道人适时开口喝止:“不得对客出手。”
石矶动作一滞,转而化掌为风。
呼啸狂风夹杂着砂石,铺天盖地卷向地藏。
然而,任凭飞沙走石如何肆虐,地藏端坐如山,连衣角都未曾扬起半分。
见风法无效,石矶怒极反笑,脚下发力。
大地剧烈震颤,如同海啸般向中心涌去;紧接着雷霆万钧,劈头盖脸砸下。
风雨雷电交织成网,却连地藏的一根头发都无法撼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与这片大地融为一体,坚韧得令人心悸。
石矶死死盯着那不可动摇的身影,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半晌,她猛地站起,袖袍一挥,大步离去,留下一片死寂。
地藏双眸微睁,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道友,你且说说,为何纵使你法力通天,却始终无法胜过贫僧?”
石矶闻言,足尖轻点顿住身形,眼底满是讥诮:“大概是因为……你够‘空’吧。”
地藏摇头轻叹:“只猜对了一半。
非是‘空’,而是‘无’。”
他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钟:“汝之法术神通,属‘有’。
‘有’便有限度,有穷尽,有边界,终归渺小。
而贫僧修的是‘无’。
‘无’者,无限也,无尽也,无量无边。”
“万物万变皆在‘有’中流转,唯有以不变之‘无’,方能应对万变之‘有’。
我既无迹可寻,何来败绩?”
石矶猛地回身,目光如电直刺对方:“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地藏笑意未减,神色却愈发从容:“无,是一种极致的包容,一种超脱的境界。
施主心浮气躁,尚需修行。”
石矶面色阴晴不定,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离去,不再多言。
一旁静观其变的的多宝道人心中暗震:“好一个‘无’字。
这西方教义,竟也有这般玄妙之处。”
......
凉亭之内,气氛凝滞。
通天教主发出一声冷笑,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不悦:“两位师弟的‘手段’,倒是高明得很啊。”
元始天尊眉头紧锁,隐隐带着怒意:“二弟,你二人今日前来,莫非是专门来找茬的?”
接引道人面露苦色,拱手道:“三位师兄误会了。
方才那番交锋,乃是他们各自道途的碰撞,并非我等授意。
我二人今日登门,实为问道而来。”
太上老君面容古井无波,淡淡开口:“接引师弟言之有理。
既然他们选择论道,无论胜负,皆是个人因果。
若因论道而受损,那是道行不足,怨不得旁人。”
通天冷哼一声,默然不语,周身气息压抑。
元始转头看向接引:“究竟问何道?”
准提道人肃然起身,郑重答道:“圣人之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师尊当年赐予我等鸿蒙紫气,言明以此可证混元。
然而千年来,我与师兄闭关苦修,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故而来向三位师兄讨教一二。”
太上老君微微摇头:“圣人之道,玄之又玄,非言语所能尽述。
你我亦在摸索之中,并无定法。”
女娲仙子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既是师兄弟谈心,师兄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她目光流转,落在太上老君身上:“也罢,既然师妹开口,我便替师兄答一言。”
此言一出,接引与准提心头猛地一紧。
难道这位最不起眼的师兄,早已窥得圣机?此前那些谦辞,竟不是客套?他们在西方净土苦熬千载,依旧如坠雾里,对于成圣之路毫无头绪。
太上老君眼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缓缓吐出一句:
“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元始天尊随即接口,声音清冷:“天之道,清浊有序;圣人之道,顺天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