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聚了所有能量光丝的三角形碎片,以及其下方整个金属装置,在达到了某种能量峰值后,并未将狂暴的信息洪流直接灌入克里瓦克斯或幽砾的意识。
相反,那刺眼的光芒猛然向内坍缩、凝聚!
碎片和装置表面所有的光芒,无论是铭文的暗蓝、纹路的冰蓝,还是碎片的乳白,都在一瞬间收敛、汇聚到装置上方、距离表面约半尺的空气中。
一个光点,凭空出现。
那光点只有米粒大小,却亮得令人无法直视,呈现出一种纯净到近乎虚无的白色。
紧接着,光点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汁,骤然扩散、拉伸、变形!它在空气中快速勾勒、渲染,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度,构建出一幅立体的、散发着微光的、复杂到难以形容的全息影像!
这影像并非静态。它是由无数细小的、不断流动的光点、光线和光面构成的动态结构,充满了绝对的几何美感和冰冷的科技感。
克里瓦克斯的复眼瞳孔收缩到极限,他的人类思维和蛛魔视觉同时全力运转,试图捕捉和理解这惊鸿一瞥的景象。
那幅影像的主体,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多层嵌套的几何结构。它由无数纤细的、发光的线条构成,这些线条纵横交错,构成了类似蜂窝状、晶格状、或者某种超复杂拓扑结构的网络。网络内部,有无数更细小的光点在沿着特定路径高速流动,如同电路中的电子,又像是某种数据传输。一些区域的光线更加密集,构成了模糊的、像是舱室、管道或者能量节点的块状结构。
而在这网络结构的背景中,或者说,包裹、连接着这个网络结构的,是更加宏大、也让他心跳骤停的景象——那是点缀在深邃黑暗背景中的、陌生的星辰图案!这些星辰并非自然状态下的随机分布,它们的排列呈现出某种明显的规律性和指向性,有些区域甚至形成了明显的、由星辰连线构成的、意义不明的巨大星座或导航标记!
“星图……?”一个名词在克里瓦克斯的人类记忆深处被唤醒。这景象,与他前世在科幻作品或科普资料中见过的、描绘星系或星际航路的星图,有着惊人的形似!尽管细节完全不同,但那冰冷的、用于空间定位和导航的意味,如出一辙!
不仅如此,在流动的光点网络中,以及星图的某些关键节点旁,还伴随着大量急速闪现、变换的、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和抽象图案。这些符号与装置表面的铭文风格一致,但更加复杂、动态,它们如同瀑布般流淌、旋转,显然是某种庞大的数据流或状态指示!
这一切——冰冷的科技网络、用于导航的星图、未知的数据流——都明确无误地指向一个事实:这个装置,以及它所属的文明,其科技水平已经达到了能够理解、标记、甚至可能利用星空的程度!这远远超出了目前蛛魔巢穴所展现的任何技术层次,甚至超出了克里瓦克斯根据前世知识对“中世纪”或“魔法文明”的常规想象!
幻象并非稳定展示。它似乎极不稳定,或者说,能量供应严重不足。整个影像在形成后的第一秒内还相对清晰,但随即就开始剧烈闪烁、抖动、出现雪花般的噪点和局部失真。那些流动的数据流也变得断断续续,许多符号在闪现一半时就扭曲消失。
克里瓦克斯拼命记忆,试图将那些网络结构、星辰的相对位置、以及少数几个反复闪现的、或许是关键标识的符号,强行刻印在脑海。但他知道,这太难了。信息量太大,变化太快,而且大部分内容对他而言完全是天书。
幽砾的表现则更加直接。他显然也被这远超理解的景象彻底震撼了。他不仅用复眼在看,全身的感知似乎都在拼命“聆听”和“感受”这影像所携带的一切信息。他的暗蓝色甲壳上,应激性的微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被影像“染色”的、极其微弱的、与影像中冰蓝色光丝同调的光芒。他的信息素已经完全被“震惊”、“困惑”以及一种深深的“着迷”所占据,他张了张嘴(口器),却没有发出任何敲击声,仿佛丧失了语言能力。
就在克里瓦克斯感觉自己快要被信息过载冲垮、幽砾也完全沉浸在那陌生的“旋律”中时——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那华丽而宏大的全息影像,在勉强维持了不到两秒钟后,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骤然崩溃、消散。
所有光芒瞬间熄灭。
石室内重新被冷光苔藓的昏暗绿光和死寂所笼罩。
只有那金属装置,恢复了最初的“嗡嗡”低鸣,只是这低鸣的节奏,似乎比碎片插入前要稍微“活跃”一点点。而嵌在凹槽中的三角形碎片,光芒也已内敛,但依然在微微发热,并持续着那种稳定的、与装置同步的共鸣震颤。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除了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臭氧味,以及两人(蛛)脑海中那无法磨灭的、颠覆认知的惊鸿一瞥。
克里瓦克斯大口喘息着,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生死搏斗。他的意识还在嗡嗡作响,那星图、网络、数据流的残影在视野边缘跳跃。他用力晃了晃头,试图驱散晕眩感。
他看向幽砾。幽砾也像是刚从深水中浮出,复眼中的光芒剧烈闪烁,信息素混乱地交织着震撼、茫然和未褪的探究欲。他缓缓抬起前肢,指向已经空无一物的空气,又指向那恢复平静的装置,敲击出的音节带着明显的颤抖:
“那个…那是什么?星辰…在动…还有…那些光路…那不是…不是任何我知道的‘歌声’…”
他猛地转向克里瓦克斯,敲击的节奏变得急促:“你看到的,对吗?那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那些光…那些标记…它们是什么?”
克里瓦克斯能感受到幽砾信息素中那股几乎要烧起来的求知欲和困惑。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但此时此地,显然不是深入讨论的时候。幻象虽然消失了,但碎片还在共鸣,装置还在低鸣,他们仍在这个危险的遗迹石室里,而且……
他刚想开口,用敲击语回应幽砾,试图先让他冷静下来——
“咚!咚!咚!咚!!!”
一连串沉重、急促、带着明显焦急和警告意味的敲击声,如同冰雹般,突然从他们头顶上方、坑道的入口方向传来!
是重甲!
敲击的节奏简单而重复,是他们在下来前约定的、表示“紧急情况”、“危险靠近”、“速回”的警报信号!
克里瓦克斯和幽砾的信息素同时一凛,所有关于幻象的震撼和疑问瞬间被冰冷的危机感压了下去!
上面有情况!而且,重甲非常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