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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未来他重返职场,还是刘慧珍在此谋求晋升,这份荣誉都将成为一块敲开机会大门的敲门砖。
处理完厂里的琐事,刘慧珍带着沈援朝回到了妇联大院。
熟悉的喧闹声扑面而来,夹杂着几位妇女尖锐的争执声。
“吴主任,您给评评理啊!”
一位大姐满脸委屈,语速极快地倾诉着:“文大姐你听听,我家那婆婆简直是不可理喻!我生了闺女怎么了?老人家自己嘴里说着‘一人顶两人干,女子赛过男’,可转头就把话咽回肚子里。
我辛辛苦苦生了三个女儿,那是要顶六个劳力的!她倒好,整天冷言冷语……”
沈援朝并未停留,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刘慧珍身侧。
那里站着一位神情落寞的女子,曾是轧钢厂隔壁供销社的员工。
只因嫌弃工作又苦又累,且没有固定工资收入,便被婆家视为“无用之人”
,如今正陷在家庭矛盾的泥沼中难以自拔。
“非逼着我退下来不可?”
刘慧珍没接茬,反而语重心长地按住沈援朝的肩膀,“打仗那是男人的事,可建设新中国,哪样离得开妇女?咱们要是能撑起半边天,腰杆子自然就硬了。”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丫头,眼神里透着股热乎劲:“你看你穿这身工装,利索、精神,比那些扭扭捏捏的旗袍强百倍。
老人家说了,劳动最光荣,与其在家里当闲人,不如出来流点汗,那才叫活得像个人样。”
一番话讲得沈援朝心里暖烘烘的。
刘慧珍忙着处理妇联的一堆琐事,没空细聊,只随手将饭票和饭盒塞进对方手里:“拿着,先去仓库找孙大妈,让她给你冲杯麦乳精垫垫肚子。
要是还饿,再去打份鸡蛋吃,别把身体熬坏了。”
沈援朝乖巧地点头,一身背带工装裤配白衬衫,怀里紧紧抱着饭盒,迈着轻快的步子往食堂方向走去。
此时,食堂后厨仓库内正是一派忙碌景象。
李怀德火急火燎地闯进来,冲着正在清点库存的孙秀菊喊道:“老孙!刘岚今天身子不爽利,请假了。
前面窗口人手不够,你得顶上去!”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旁边的傻柱:“柱子,你机灵,赶紧教教孙大妈怎么打饭,动作麻利点,别让工人们等急了,下午还要开工呢!”
“得嘞!”
傻柱应了一声。
孙秀菊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满脸无奈,却也只能硬撑着上前帮忙。
傻柱站在窗口旁,手把手地指导:“大妈,您放心,这活儿不费脑子。
就是拿勺子舀,稍微匀点肉菜就行。
千万别学我那样颠勺,工友们都是干重体力活的,脾气都倔,真闹腾起来容易出事,安全第一!”
孙秀菊连连点头,依言站在窗口后面开始服务。
隔着老远,她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熟悉的小身影,顿时眉眼弯弯,欢喜地招手:“小援朝!这儿呢!”
沈援朝迈着小短腿,风风火火地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熏妈妈,我给你送好吃的啦!”
“哎哟,我的乖孩子。”
孙秀菊笑得合不拢嘴,手忙脚乱地接过饭盒,“等着,孙妈妈这就给你泡麦乳精,香着呢!”
就在这一片祥和之中,易中海端着饭碗走进了食堂。
他本想低调打个饭,却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工人的目光有些异样,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老易,你看那边,那就是你前妻吧?真是个好女人啊。”
有人指指点点,“瞧那肚子,圆滚滚的,怕不是快要生了吧?”
另一人接口道:“谁说不是呢,听说还是双胞胎。
要真是两个小子,王大厨这辈子可是赚翻了,多子多福啊!”
“多子多福”
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易中海的心窝。
作为一个至今无后的男人,这句话简直比巴掌还疼。
他脸色瞬间铁青,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僵硬。
一旁的贾东旭敏锐地捕捉到了师父表情的变化。
他眼珠一转,故意提高嗓门,一副替师分忧的模样:“师父,我听厂领导说,您的表彰大会是三天后举行?这事儿千真万确吗?”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真的假的?易师傅这么优秀……”
贾东旭一脸傲然,大声帮腔:“当然是真的!厂领导亲自定的。
再说了,师父这是还没结婚,只要结了婚,生个孩子还不是迟早的事?等表彰完,我就陪师父去相亲,到时候肯定也有大胖小子抱!”
这番话虽然听着有些牵强,甚至带着几分心虚,但在当下这个语境中,却是给易中海最好的台阶。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阴霾。
他重新挺直了腰杆,心中暗暗盘算:确实,等表彰大会结束,就去妇联登记,找个年轻力壮的女同志,再生个儿子。
到时候,看着孙秀菊在别人的屋檐下辛苦持家,他倒要看看,那个曾经嫌弃他的女人,会不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打饭窗口前,易中海端着那铝制饭盒,脸上挂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倨傲。
他下巴微扬,语气里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劲儿:“秀菊姐,给我来俩肉菜。”
孙秀菊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动作麻利地接过饭盒。
只见她手腕轻轻一抖,勺尖在锅沿刮过,原本在那白萝卜片堆里若隐若现的几片薄猪肉,便顺着惯性滑进了易中海的盒底。
紧接着,她舀起大勺素菜,哗啦啦堆得冒了尖,硬是把那点可怜的荤腥盖在了底下。
这年头讲究个“油水”
,一份白菜炖粉条,哪能每块菜叶上都挂着油星子?只要盒子里有肉,就不算违规。
易中海盯着那层厚厚的菜叶子,喉咙里像卡了根鱼刺,憋屈得脸皮直抽,却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旁边几个女工见状,酸溜溜的声音立马飘了过来:“秀菊啊,你可真是傻。
放着易大爷这么棵大树不靠,非要去跟那个王大厨过日子。
现在人家马上要表彰大会立功,车间主任的位置稳如泰山,你倒好,挺着个大肚子出来打工,图什么呀?”
孙秀菊神色淡然,打完饭转身走向开水房,接了一壶滚烫的热水。
回到座位旁,她细心地为沈援朝冲泡麦乳精,那股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小家伙惬意地靠在母亲怀里,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胸口,脆生生地说道:“熏妈妈,一大爷肯定评不上奖的。”
孙秀菊心里一暖,只当是孩子在安慰自己辛苦的母亲,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发顶:“小援朝真懂事。
不过妈妈不在乎这些,就算易中海真当了厂长,那也跟我没关系,日子是自己过的。”
沈援朝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与自信的光芒。
他凑到孙秀菊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吐露 :“因为这次受表彰的人……是小援朝呀。”
原来,沈援朝亲手设计并制作的那辆微型模型卡车,凭借精巧的结构和独创性,已经通过了初步审核。
听完儿子的解释,孙秀菊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我的天,咱们小援朝这么厉害?那妈妈明天一定给你买大块的红烧肉,好好奖励一下!”
沈援朝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妈妈留着钱养弟弟,我带着弟弟玩就好。”
“哎,好。”
孙秀菊心头一软,紧紧搂住了儿子。
但她心底深处,焦虑的种子却在悄悄发芽。
眼看孩子快满三岁,正是启蒙的关键期,可博氏幼儿园的入学名额依然无望。
那样优质的教育资源,若能进去,孩子的未来将不可限量。
沈援朝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日历翻到七月底,九月开学在即。
如果到时候还进不去博氏幼儿园,就只能去那种混日子的普通园所。
虽然也能识字,但他深知,想要获取足够的“成长能量”
,唯有顶尖的环境才能提供养分。
况且,国家六月下旬刚发布了提升四九城中小学教育质量的文件,德智体美全面发展成了硬指标,普通学校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食堂里的窃窃私语还在继续,那些指指点点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在旁人眼里,孙秀菊这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自断前程。
等易中海风光无限时,她这个离异带娃的女人,注定会成为轧钢厂的笑柄。
对于这些闲言碎语,孙秀菊早已置若罔闻。
下班铃声一响,她拎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厂区。
回到家,卸下一身的疲惫,她才坐下来仔细盘点这几个月的工资单,眉头微蹙,开始为接下来的生计精打细算。
这时,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王大厨系着围裙探出头来,看着沉思的妻子,随口问道:“想什么呢?这孩子今天没闹你吧?”
“工资刚发下来,寻思着给小援朝存点钱,再置办些物件。”
孙秀菊一边整理着衣角,一边跟身旁的男人商量,“听说娃娃们如今都爱看连环画,咱去挑套‘毛熊’题材的?”
“行!那玩意儿便宜又好看,回头我再去酒席上讨块好肉,一并送去。”
王大厨搓了搓手,眼里透着股热乎劲儿。
孙秀菊抿嘴一笑,嗔怪道:“你倒比我还上心。”
“那是自然!”
王大厨收起笑容,神色认真了几分,“要不是当年多亏小援朝和慧珍搭把手,我这条命早烂在酒缸里了,哪还能娶到你、生下咱们这龙凤胎?做人得懂感恩,不能光顾着自己痛快。”
这话正戳中孙秀菊的心坎。
她向来信奉传统妇德,总觉得这辈子能嫁进王家、有儿有女,全是托了沈家父女的福。
这份知恩图报的念头,也成了她认定王大厨最坚实的理由。
二人来到书店,店员热情推荐了新出的《鸡毛信》,两人果断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