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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林零一匆匆离去,屋内重归寂静。
老人划燃火柴,点燃一支香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神。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而凝重:“那孩子的身份线索,究竟查清了多少?”
周铁匠站在阴影中,面色阴沉:“知情者之一已被敌特灭口,死无对证。
但另一名知情人,我们已经锁定了踪迹,线索正在逼近 。”
老人枯瘦的手指在衣角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恐惧像潮水般在他心头蔓延,既渴望那个答案,又惧怕 的重量。
“我怕是菊妹子……连个香火都没续上。”
他声音沙哑,眼底泛起浑浊的水光,“更让我胆寒的是罗师长当年断后留下的遗憾。
九代单传啊!若是断了根,这新国家的脊梁骨,谁来扛?”
泪水终于决堤,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一旁的周铁匠眼眶通红,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管结局如何,这孩子绝不能再去涉险。
安安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
……
身处四合院外的沈援朝,对即将席卷全国的国庆盛典一无所知。
此刻的他,一身挺括的白衬衫搭配背带裤,正坐在自行车大梁上,迎着风驶向轧钢厂。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踏入厂区大门,一阵嘈杂的人声便扑面而来。
人群簇拥的中心,易中海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得意。
“易工,消息绝对靠谱!厂里不仅有大表彰,还要建新车间。”
一个满脸堆笑的工人压低声音说道,“等表彰会一结束,新车间主任的人选立马公布。
那可是重点项目,到时候升官发财,奖金津贴全都要翻倍!”
“此话当真?”
有人惊呼。
“千真万确!领导层已经敲定,就等会上宣布。”
那工人急切地搓着手,“易工,您摸摸我的手艺,这机会可千万别忘了兄弟我啊!”
“是啊,咱们共事这么多年……”
易中海享受着这种被阿谀包围的感觉,仿佛一夜之间,他在四合院的威严又回来了。
他嘴角噙笑,心中盘算着:待会儿回去,看谁还敢不听话?到时候别说让刘氏伺候聋老太太,就是沈家那小子也得服服帖帖。
正沉浸在美梦中,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沈援朝,易中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随即换上一副亲切模样:“小援朝来了?”
沈援朝一脸天真无邪,眼神清澈:“一大爷,听说您要当车间主任了?恭喜啊!”
“哎哟,嘴真甜。”
易中海顺势接话,“以后可得改口叫易主任了。”
周围人哄堂大笑,纷纷打趣。
易中海故作矜持地摆摆手:“还没影的事呢,大家先干活去!”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却出卖了他的野心。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快步走来,不由分说地抱起沈援朝就走。
是佟志。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易中海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旁边贾东旭凑过来,低声解释道:“那是新调来的技术员,叫沈援朝。
还有个叫大庄的,钳工技术厉害得很,听说三十五岁就能冲八级。
还有咱们胡同里的许师傅,也快到七级了。”
易中海闻言,目光深邃了几分,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
易中海那张老脸瞬间僵成了灰白色。
钳工这行当,在轧钢厂里那就是金饭碗里的金镶玉。
作为厂里头一个拿下这个头衔的人,含金量不言而喻。
留给他的时间窗口正在急速收窄,像是指缝间的流沙,抓不住就全没了。
他必须赶在年前上位。
只要坐上新车间主任的那个位置,后续八级钳工的考核流程稍微运作一番,那顶高帽戴稳了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眼下有个变数让他心头打鼓——沈援朝那个小鬼,怎么会被佟志领着,直挺挺地往厂长办公室去了?
这边佟志办事利落,拉着刘慧珍一块儿,把沈援朝给“押”
到了杨厂长的办公桌前。
屋内气氛庄重,杨厂长没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慧珍同志,小援朝,关于你们这次的小车发明,国家层面有明确的规定。
现在是实行‘ 制’,也就是发明权和专利权并行。”
杨厂长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语气严肃而正式:“发明人拥有选择权。
你可以申请发明权,也可以申请专利权,拿到的证书性质完全不同。”
他顿了顿,继续拆解其中的利益差异:“若选发明权,你能拿到奖金、奖章,甚至勋章。
这东西还能继承,算是荣誉加实惠。
经过技术管理局特批,你的大名还能刻在发明物上,风光无限。
但若选专利权,在保护期内,这项技术就是你的独占资源,别人想用,得给你交钱。”
说到这儿,杨厂长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神色间多了几分热切:“厂里和上面商量过了,决定将这款小车命名为‘援朝牌’小卡车。
商业局那边动作很快,已经拿着图纸去谈合作了,连毛熊那边的客户都当场拍板下了订单。”
杨厂长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所以,专利归属问题得尽快定夺。
小援朝,你是倾向发明权,还是专利权?”
话音刚落,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尴尬地挠挠头:“瞧我这记性,忘了小援朝才三岁。
慧珍同志,您是长辈,也是孩子的母亲,这事儿您来拿主意?”
刘慧珍被这一问,顿时有些发懵。
她在妇联工作久了,政策文件看了一箩筐,但这“发明权”
与“专利权”
的区别,实在太过冷门专业。
她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个所以然,到底哪个更划算?哪个更有长远眼光?她心里完全没底。
别说刘慧珍困惑,即便是在座的其他领导,包括李副厂长,乃至那些搞科研的专家,对此也是一知半解,难以给出确切建议。
然而,站在桌前的沈援朝,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这段历史长河中残酷的 。
在他的记忆里,未来的十三年里,国家总共只批准了六项发明权,四项专利权。
数量少得可怜,且多集中在特定领域,如侯氏制碱法、棉花水分电测器等。
更要命的是,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到了1963年,《保障发明权与专利权暂行条例》将被废止,取而代之的是单一的《发明奖励条例》。
这意味着,所谓的“专利权”
将成为历史尘埃,不再受法律保护,整个制度将发生一次令人扼腕的倒退。
此刻的沈援朝,看着面前充满善意的成年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在这个时间点做出选择,看似是听从建议,实则是对未来走向的一次精准预判。
十五载光阴如白驹过隙,却在新国家的历史长河中刻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那是一段科技停滞、创新枯竭的黑暗岁月。
整个国家的工业齿轮仿佛生锈般卡壳,与世界前沿技术的差距如同天堑般越拉越大。
即便到了七十年代末,关于是否引入专利制度的争论依旧在高层激荡,最终却像石沉大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历史的尘埃里。
在这个特殊的时空背景下,“专利”
二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它既无法保障发明者的权益,更可能在未来的政治风暴中成为催命符。
与其追逐那些虚无缥缈的法律保护,不如选择更为务实、更具即时反馈的“发明权”
有人或许会天真地提议,让沈援朝去游说新国家,建立完善的专利保护体系。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立法是国家顶层设计的宏大叙事,绝非一介平民乃至即便是拥有几分权势的沈援朝所能左右。
更何况,当下社会对新生事物充满了警惕与猜忌。
专利制度究竟姓“社”
还是姓“资”
,至今仍是悬而未决的政治敏感题。
若此时沈援朝跳出来提倡个人知识产权保护,无异于在雷区跳舞。
一旦未来风向转变,这种特立独行的举动,足以让他成为第一批被推上审判台的靶子。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个人的力量在其中渺小如蝼蚁。
沈援朝深知这一点。
他并非不知进退,而是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局限性。
他所求者,不过是在能力的边界内,为那位憨厚朴实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争取到一份安稳且体面的生活。
就在众人还在权衡利弊、犹豫不决之时,沈援朝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地打破了沉默:
“我要申请发明权。”
杨厂长闻言,目光下意识地向身旁的刘慧珍投去,寻求确认。
刘慧珍微微颔首,眼中满是信任:“这是小援朝反复推敲的结果,就按他的意思办。”
“好!”
杨厂长拍板定案,“既然选定发明权,那么按照厂里规定,发明人可获得相应的奖金、奖章、奖状乃至勋章。
我现在就将这份材料上报,待上级批复后,厂里会专门为你举办表彰大会,筹备工作即刻启动。”
“表彰大会?”
沈援朝眉头微挑,脑海中忽然闪过近期轧钢厂内流传甚广的消息——听说厂里正在筹划一场针对易中海的表彰活动。
难道这次轮到自己了?
若是真那样,场面想必颇为热闹。
不过,比起虚名,他更关心实利。
根据他对五五年轻武器研发奖励的了解,总奖金也不过两万套货币的一万元,分摊到个人头上,满打满算也就十几块钱。
这点钱固然不多,但其背后的象征意义远大于经济价值。
能在轧钢厂这个庞然大物般的集体中留下记录,意味着档案上将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