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之战后,武林迎来了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段太平岁月。
天道阁取代了天门,成为天下武林的实际仲裁者。天下间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天道阁的耳目。
武林太平了。
不是没有纷争——江湖人骨子里的血性不会消失。但有天道阁压在上面,所有的纷争都被控制在一个不会伤筋动骨的范围内。
天山剑派、中华阁、铁门、天下会旧部……各大门派在天道阁的秩序下各安其位,互相通商互市,甚至联合抵御海外的东瀛浪人和西域异族。
——
……十六年后
天下太平了十六年。
而在这十六年中,发生了很多事。
张三丰在天门之战后第三年突破至陆地天人——他在天门战场上近距离感知了君乾的乾武帝经,对之境有了切身感悟。回到天道阁后闭关三年,一朝顿悟,太极真气化为太极道域,正式踏入陆地天人之境。天地间已知第三个陆地天人。
无名在天门之战后第五年达到万剑归宗第六层万气归元,距陆地天人仅一步之遥。但他的路不在于闭关突破,而在于剑道本身的圆满。
聂风的情报司已扩展到三千余人,覆盖整个中原武林及海外诸国。他自己也在十六年间从大宗师巅峰稳步提升,触摸到了陆地神仙的门槛。风神腿已臻化境,冰心诀更是圆融无碍。
步惊云在天门之战后性情大变。孔慈的放下让他的心境彻底通透——排云掌不再只是杀伐之术,而是多了几分从容。他的修为在这十六年中稳步提升至大宗师巅峰,绝世好剑在他手中已是人剑合一。
怀空接手了兄长怀灭的人兽之力研究,在天道阁设立了专门的医馆,用铁门的铸造之术配合圣心诀的修复之法,帮助被帝释天改造的受害者恢复。怀灭在他的医治下已恢复了大半神智。
秦霜与幽若共同执掌天道阁的日常运转。秦霜主外——刑律、执法、对外交涉;幽若主内——资源调配、弟子培养、阁务管理。
十六年的太平日子,不只是武道精进——人也该有归处。
聂风与第二梦在天门之战后第二年成婚。婚礼在中华阁旧址办的,君乾做了主婚人。第二梦的记忆恢复后,她比从前更安静了——不是沉默,而是把所有的话都留给了聂风一个人听。
第三年,第二梦生了一个女儿,取名聂晴。遗传了母亲的容貌和父亲的风一般的气质——三岁就能追着蝴蝶跑半个山头,五岁已经在偷学聂风的风神腿。到十六岁时,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修为已入先天之境,性格却比母亲热烈得多——爱笑爱闹,像一阵春风。
又过了五年,第二梦生了第二个孩子——儿子聂正。聂正性格像聂风,沉稳内敛,不爱说话,但眼神里有一股倔劲。
步惊云一家也很幸福美满。女儿步婷慢慢长大,越长越像楚楚——漂亮、温柔、爱笑。但她骨子里有步惊云的影子:倔强,不服输。十岁那年,步婷偷偷拿了绝世好剑想试着挥一下——剑纹丝不动。步惊云看到后没说话,只是从第二天起,每天多教她一路掌法。
后来步惊云又有了一个小儿子,取名步天。步天今年八岁,性格完全像了步惊云——话少、脸冷、不爱跟人玩,但练功极其刻苦。天道阁的弟子们都说,这孩子将来会比他爹还狠。
秦霜的婚事最出人意料。
天门之战后第五年,秦霜在一次外出执行任务时遇到了一个女人——沈映雪,江南沈家的独女,精通医术,性情温婉却有主见。沈映雪不是江湖人,但她不怕江湖人——秦霜第一次见她时,她正在路边给一个受伤的乞丐包扎。
秦霜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成婚那年秦霜三十二岁。天道阁上下都知道,秦霜这个人——冷、硬、不苟言笑——但在沈映雪面前,他会笑。那种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第七年,沈映雪生了一个女儿,取名秦念。——念的是秦霜的名字。沈映雪说这名字是她取的,但所有人都知道,秦霜嘴上没说,心里却高兴。
秦念今年九岁,性格随了母亲——温柔、安静、但手极稳。她不喜欢练武,喜欢学医。沈映雪教她认草药、辨经脉,她学得又快又好。
幽若是君乾的妻子,也是君凰的母亲。修为已经是大宗师巅峰,三分归元气不下于雄霸当年。
从十六岁那年在湖心小筑遇见君乾开始,她就跟定了他。当年那个骄纵聪慧的雄霸之女,如今已是天道阁的主母,被天道阁尊称为。
乾帝君乾,得女。
她叫君凰。
君凰出生时,天道阁后山的九十九株桃树同时开花——那根本不是花期。满山桃花在一夜之间绽放,香气冲霄,连张三丰都为之动容:这是天地气机感应到了什么……这孩子的命格,不简单。
桃林深处,一个少女正倒挂在桃枝上,嘴里叼着一根桃枝,双手抱在胸前,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她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模样,身形修长,面容精致得不像话——眉毛像远山,眼睛像寒星,嘴唇微微上翘,天生带着几分傲气。她的头发是乌黑的,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春风中轻轻飘动。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股气息。
那不是少女该有的气息。
那是一种——天生的、与生俱来的威压。
就像一头幼凤,还没有长出翎羽,但你已经能感觉到它将来展翅时的样子。
君凰!
桃林下方传来秦霜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你又挂在树上干什么?张先生在等你上课。
张先生教的太极我早就会了。君凰从树枝上翻下来,动作轻盈得不带一丝声响,落地无声——这是身法极好的表现。
那你娘教你那些心法呢?
也学了。君凰拍了拍手上的桃花瓣,秦霜叔,你说我爹什么时候回来?
阁主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你又骗我。君凰翻了个白眼,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刑律司的眼睛遍布天下,我爹去了哪里你会不知道?
秦霜一噎。
这丫头,聪明得过分。
你爹——秦霜斟酌了一下措辞,在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又是那种很重要的事。君凰撇了撇嘴,每次都这么说。从小到大,他陪我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三年。
她的语气里没有怨气,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然。
因为她知道自己父亲在做什么。
她是乾帝的女儿。
君凰的傲气和手段,三分像君乾,七分像幽若。
君凰从出生起就展现出远超常人的根骨和天赋。三岁识字,五岁习武,八岁已入先天之境,十岁突破宗师。张三丰看过她的根骨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此女的资质……不在她父亲之下。
幽若更是将她视若己出,从心法到剑术,从处世到治世,倾囊相授。
君凰也没有辜负这份期望。十六岁时,她的修为已经到了大宗师中期——而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攀升。
但比起武学天赋,更让天道阁众人惊叹的,是她的性格。
她像君乾。
不是长相上的相似——而是骨子里的那种东西。那种天生的、不可动摇的、凌驾于一切人之上的帝王之姿。
她不惧怕任何人,也不敬畏任何事。她说话直接,做事果断,看问题的角度往往一针见血。天道阁的弟子们私下叫她小阁主,但没人敢当面叫——因为君凰不喜欢这个称呼。
我不是小阁主。她说过一次,我是君凰。以后——我是凤。
凰者,凤之雌也。但君凰要的不是凤之雌——她要的是与凤比肩,甚至凌驾于凤之上。
剑圣独孤剑在天门之战中没有出战——他的剑道修为虽已进入陆地神仙,但肉身衰老太过严重,君乾不许他冒险。战后剑圣回到问天峰继续闭关,据说在最后几年中触及了陆地天人的门槛,但始终差了那半步。他本人不在意:半步之遥,已是天堑。但我的剑——够了。
天道阁的弟子中,也涌现出了不少新秀。十六年的稳定发展,让天道阁的传承体系日趋完善——从入门到先天、从宗师到天象,每一个境界都有对应的功法和考核。天下武人以能入天道阁修行为荣。
——
天道阁深处,有一座密室。
密室中央,一柄剑悬浮在半空中。
它已经不再是十六年前那块漆黑的剑坯了。
十六年的光阴里,君乾将无数天材地宝融入其中——冰魄的极寒之力早已与剑身融为一体,剑刃上隐约可见冰蓝色的纹路在流动;龙脉的力量为它铸就不朽之骨,剑身通体散发着暗金色的微光;火麟剑的烈焰之力化为剑锋上的一层赤红——三种力量在剑身中交汇、融合、碰撞,最终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