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下午他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听见了一声很细的叫声。
他站在站台边缘等车的时候,声音又响了一下,像是从旁边的垃圾桶后面传过来的。
他绕到垃圾桶后面看了一眼,一只小狗缩在墙角,黄白相间的毛贴在身上,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尾巴夹在后腿之间,正抬头看着他。
它很小,大概只有他两只手掌那么大,耳朵耷拉着,眼睛又黑又圆。
他蹲下来看了它一会,它没有跑,只是看着他,身体在发抖,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它的头顶,它的耳朵动了一下。
它缩在盒子里,身体微微发抖,发出很轻的呜呜声。
他站在盒子前面看了一会,伸手碰了一下它的头,它的耳朵在他手指底下抖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他把它从盒子里捧起来,校服外套脱下来,把小狗裹在衣服里面,抱在怀里。
小狗缩成一团贴着他的胸口,鼻子拱着他的衣服前襟,呼吸急促而温热。
公交车来的时候他抱着它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把校服拉开一条缝低头看了一眼,小狗闭着眼,身体还缩着,但比刚才安静了一些,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脑子里一直在想该怎么跟姐姐说。
车到了站,他走下车,沿着那条路走回别墅区。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一团用校服包着的东西,小狗的耳朵从领口露出来一只,搭在他的手臂上。
他深呼吸了一下,推开院门走进去。
他推开大门,客厅的灯亮着,她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他刚叫了一声“姐姐”,怀里的小狗就嗷的一声叫了出来,声音又细又尖,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的视线从文件上抬起来,目光落在他的怀里,停了一拍,她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
“你哪整来的?”
“捡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狗,它正把鼻子往外拱,校服领口被顶开了一点。
“你捡它回来干啥?”
“姐姐,我能不能养它。”
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那团正在蠕动的东西,又抬头看着他的脸。
她伸手把他校服的领口掀开了一点,小狗的脑袋从里面钻出来,耳朵耷着,眼睛半睁半闭,湿漉漉的鼻尖朝着她的方向抽动了两下。
她的目光在那只小狗身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看着他。
“姐姐养你一个‘小狗’就很累了。”她说,“怎么还要再养个小狗?”
他把小狗放在地上,小狗的爪子踩在地砖上滑了一下,又站稳了,缩在他的脚边,尾巴夹着,不敢动。
他把校服从身上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走到她旁边,抱着她的手臂,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脸贴着她的耳侧。
“求你了,姐姐。”
她没有动,他靠着她站了一会,又重复了一遍。
他把脸往她的颈窝里埋了埋,呼吸落在她锁骨上方的皮肤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缩成一团的小狗,又偏头看了一眼他贴在自己肩膀上的侧脸。
他的睫毛垂着,嘴角抿着,整个人靠在她身上,重量轻轻压在她的手臂上。
她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把手从他手臂上抬起来,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行了。”她说,“去给它倒点牛奶。”
沈渡直起身来,朝她笑了一下,幅度很小,嘴角弯了一道浅浅的弧线,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拉开冰箱,从里面拿出牛奶盒倒了一小碟,放在地上。
小狗闻到味道,从角落里挪出来,鼻子凑到碟子边沿,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开始快速地舔食,头一拱一拱的,发出细碎的哼哼声。
他蹲在旁边看着它喝牛奶的样子,手指搭在膝盖上,在笑。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会。他蹲在地上,后背微微弓着,侧脸的轮廓在厨房的灯光下很柔和,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等着小狗把碟子里的牛奶舔干净。
她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手机和车钥匙,披上外套换了鞋出了门。
她开车去了最近的一家宠物店,店里有狗粮、狗碗、牵引绳和一个小号的狗窝。
她挑了全套,又买了一个可以放在院子里的木制狗房子,拼装式的,包装盒很大,她费了点力气才塞进后备箱。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把车停进车库,拎着大包小包走进院子。
他把大门打开,小狗跟在他脚边,尾巴终于不再夹着了,微微翘起来一点,在他裤腿旁边绕来绕去。
她在院子里把狗房子拼好,放在靠墙的位置,里面垫了一块软垫子。
他在旁边帮忙递螺丝和木板,小狗在他们脚边转来转去,偶尔咬一下掉在地上的泡沫包装,他们忙到将近十点才把所有东西都安置好。
她把最后一个卡扣按进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只正凑到狗房子门口闻来闻去的小狗。
“叫它什么?”他问。
她低头看了小狗一眼,小狗正把前爪搭在狗房子的门槛上,歪着头看着里面。
她说“小黄。”小狗的耳朵动了一下,嗷了一声。她又喊了一遍“小黄。”小狗从门槛上跳下来,转过身看着她的方向,又叫了一声。
她蹲下来朝它伸出一只手,小狗凑过来用鼻尖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站起来说:“我去洗澡。”转身往屋里走了。
他蹲下来把小狗抱在怀里,它的身体软乎乎的,心跳隔着毛皮传到他掌心里,比刚才稳定多了。
他低头看着它,它正用舌头舔他的手指,一下一下的,力道很轻。
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还坐在客厅地板上,小狗趴在他的腿窝里,已经闭着眼了。她说:“周五带它去打狂犬疫苗。”
他说好,把小狗轻轻放在地上的软垫上,站起来上楼洗澡了。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上去,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蜷成一团的小狗,然后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玄关一盏夜灯,上了楼。
晚上小狗睡在院子里的狗房子里,门开着一条缝,垫子垫得厚。
他们各自回了房间,她关了主卧的灯,他关了次卧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