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宇发现Sana不对劲，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后台。普通到没有热搜。没有照片。
也没有谁站得太近。
tt打歌进入第二周，JYp已经开始把行程压到极限。早上预录、下午电台、晚上综艺，几个人每天换三套妆发，练习室地板都快记住她们鞋底的纹路。
Sana依旧是最会笑的那个。镜头开，她第一个跟工作人员打招呼。主持人抛梗，她接得最快。
粉丝喊名字，她回头的角度都漂亮得像本能。所以一开始，没人觉得她有问题。包括她自己。
那天下午btS也在同一栋电视台。
林时宇结束采访，跟经纪人往电梯走，路过消防通道时，看见门缝里有一点白色鞋尖。经纪人没注意。
林时宇却停了。“等一下。”他推门。楼梯平台上坐着一个人。Sana。没有哭。没有打电话。
也没有任何电视剧式的狼狈。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抱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低着头。
安静得不像她。听见门响，Sana抬头。下一秒，熟悉的笑已经出来。“大发，抓到偷懒的人了。”
太快了。笑出现得太快。林时宇站在门口没动。“怒那。”“嗯？”“咖啡凉了。”
Sana低头看了一眼。“忘了。”“你会忘咖啡？”“今天可以。”经纪人在后面看时间。
“十分钟。”林时宇点头。Sana立刻摆手。“不用不用，你去忙。我就是坐一下。”林时宇没走。
经纪人看了看两个人，也没多问。“九分钟。”门重新关上。楼梯间只剩他们。Sana看着林时宇。
“你经纪人现在连十分钟都要打折？”“因为怒那说不用。”“那你还不走？”林时宇在她旁边坐下。
隔了一个台阶。“因为怒那今天没笑。”Sana愣住。“我刚才不是笑了？”“那个不算。”
“为什么？”“太快。”她盯着他两秒。忽然真笑了一下。很浅。“你现在越来越难骗。”
“怒那以前教得好。”Sana低头，用吸管搅了搅已经没冰的咖啡。“没事。”“嗯。”
她抬眼。“你不问？”“怒那不是说没事。”“你相信？”“暂时。”
Sana被这个“暂时”逗得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又安静。楼梯下面有人推门经过。
脚步声响一阵，又远。林时宇没有催。Sana也没急着把沉默填满。
过了很久，她才说：“我今天不太想说话。”“那就不说。”“可是别人会以为我生气。”
“那就让他们以为。”“工作人员会担心。”“怒那又不是现在在镜头前。”“队友也会问。”
“她们问了再说。”Sana慢慢转头看他。“你今天怎么什么都说得很简单。”林时宇想了想。
“因为怒那平时已经把很多事情弄得很复杂。”她一下被气笑。抬手想打他。手到一半又没力气。
最后只轻轻碰了下肩。“讨厌。”林时宇看着她。“很累？”这一次，她没有马上说“没有”。
咖啡杯在手里转了半圈。“有一点。”声音很轻。“不是行程那种。”林时宇没接话。
Sana自己慢慢往下说。“最近所有人见我都很开心。”“这不是好事？”“是。”
“那为什么这个表情？”“所以才觉得自己很奇怪。”她把下巴抵在膝盖上。
“歌第一，拿一位，综艺也一直叫我们。粉丝看见我笑就会更开心。”Sana停了停。
“我也真的开心。”她没有撒谎。“但有时候突然觉得，好像所有人都在等我先开心。”
林时宇眉心轻轻动了一下。Sana笑了一下。这次没有很亮。
“如果后台安静，大家会问我怎么了。如果吃饭不说话，欧尼会摸我额头。工作人员也会说‘Sana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所以你就笑？”“习惯了。”两个字。说得很轻。林时宇忽然明白，她真正累的是什么。
不是笑本身。是“必须是那个先让所有人舒服的人”。九分钟快到了。林时宇手机震一下。
经纪人没打电话。只发：
【还有三分钟。】
他没回。Sana看见屏幕。“真的该走了。”“怒那。”“嗯？”“今天不用让我舒服。”
她愣住。林时宇看着她。“安静也行。”楼梯间沉默下来。Sana的眼睛眨了一下。很快偏开。
“这句话有点犯规。”“为什么？”“你每次突然说人话都很犯规。”“我平时——”“平时嘴欠。”
“怒那理想型不是——”“那是娜琏欧尼！”Sana终于真的笑出来。笑完，她又低下头。
“不过谢谢。”林时宇站起来。“咖啡别喝了。”“浪费。”“已经难喝了。”“你怎么知道？”
“看颜色。”“制作人还懂咖啡？”“至少知道融冰以后不好喝。”Sana把杯子递给他。
“那你扔。”林时宇接过。她却没松手。两个人一人抓着一边。停了两秒。
Sana低声说：“今天这件事，不要告诉小南她们。”林时宇看她。“为什么？”“不是秘密。”
她慢慢松手。“就是不想回去以后大家突然对我特别温柔。”“怕不习惯？”“会恶心。”
林时宇笑了。“知道。”
走到门口。Sana又叫他。“时宇呀。”“怎么？”她坐在原地，仰头看。“你怎么发现的？”
林时宇想了想。“怒那刚才经过后台，momo给你薯片，你没抢。”Sana表情僵住。
两秒后。“就因为这个？”“很严重。”“我刚才还感动。”“那现在？”“想打你。”
林时宇笑着推门出去。经纪人站在走廊。第一句：“十一分钟。”“哥。”“下次扣。”
“十分钟还有余额制？”“跟JYp学的。”两个人往电梯走。林时宇回头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上。
他没有再进去。这一次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安慰。
而是Sana刚刚需要的，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停安慰她。
晚上练习结束。Sana回到宿舍。一开门，娜琏就指她。“你今天下午去哪了？经纪人找半天。”
Sana脱鞋。“楼梯。”“干什么？”“坐着。”娜琏立刻走过来摸她额头。Sana一把抓住手。
“欧尼。”“怎么？”“我今天不想说话。”娜琏动作停了。按照平时，她一定会追问。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看了Sana几秒。把手收回来。“那吃东西吗？”“吃。”
“桌上有炸鸡。”Sana眼睛终于亮一点。mina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水。看见她，也没问。
只是把水递过去。Sana接住。“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懂事？”娜琏立刻翻脸。
“凑崎纱夏，你是不是找事？”“这才对。”屋里又笑起来。没人知道楼梯间那十一分钟。
也没人需要知道。
Sana最后还是没有把楼梯间的事原样说出来。可回宿舍以后，她难得主动坐到朴志效旁边。
“欧尼。”“嗯？”“如果我有时候不想负责让大家开心，可以吗？”
朴志效正在给第二天行程做标记，笔尖停了一下。她没问发生了什么。
也没问是谁让Sana突然说这句。只是把行程本合上。“当然。”Sana抿了下唇。
“可是如果我安静，大家会担心。”“那就让我们担心一点。”朴志效说得很自然。
“你平时担心别人那么多，也该轮到别人。”Sana看着她。一时间没接上。
朴志效伸手捏了捏她脸。“而且你不笑的时候又不会变成坏人。”“会不会变得很难相处？”
“会。”Sana瞪大眼。朴志效终于笑。“累的时候谁都难相处。那又怎样？”
隔壁娜琏听见，马上探头。“对，我每天都难相处。”mina跟在后面出来。
“欧尼这个不是累的时候。”娜琏：“名井南。”Sana直接笑倒。
笑完以后，她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胸口那点一直用力顶着的东西松了一点。原来不止林时宇。
这些跟她一起睡一间宿舍、一起抢洗手间、一起在舞台上喘气的人，也没有要求她永远负责明亮。
只是以前她太习惯先把灯打开。久了，连自己都忘了。别人也会开。
第二天早上。林时宇没给Sana发“好点没”。
中午也没有。她本来以为他忘了。
下午录完一场电台，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纸袋。没有卡片。里面是一杯热的。
同一家电视台楼下咖啡店。Sana问：“谁给的？”工作人员想了想。
“btS那边的经纪人刚才送过来，说有人欠你一杯没融冰的。”她低头看着杯子。没忍住笑。
娜琏在旁边探头。“谁？”Sana把纸袋往自己怀里一抱。“工作秘密。”mina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只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Sana忽然有点心虚。“你笑什么？”“没有。”
“你明明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名井南。”mina已经转身走了。
Sana站在原地，捧着那杯热咖啡。这一天她还是笑了很多次。舞台上笑。签售笑。跟成员也笑。
可第一次。她不觉得每个笑都必须交出去。有一个人已经看过她不笑的样子。没有问她什么时候恢复。
也没有觉得那个版本比较麻烦。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