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停下来的时候，经纪人足足盯了林时宇三秒。
“十分钟。”
“哥，我还没说要多久。”
“所以我替你说。”经纪人伸手把他刚摘下来的帽子重新扣回去，又把口罩塞进他手里，“前面路口有记者，右边便利店门口刚才还有两个拿相机的。你们要聊就往后面那条巷子走，别站路灯下面演青春电影。还有——”
林时宇已经把车门推开一半。
经纪人一把拽住他外套后摆。
“我话没说完。”
“哥继续。”
“十一点以前回来。你明天六点起床。”
“现在才九点多。”
“所以别拿‘十分钟’给我算成韩国男团时间。”
坐在最后面的闵玧其闭着眼睛补了一句：“翻译一下，韩国男团时间等于说马上走，然后四十分钟以后还在门口。”
金硕珍抱着那盒没吃完的紫菜包饭，顺势探头往车窗外看：“谁啊？”
林时宇立刻挡住他的视线。
“哥吃饭。”
“呀，我只是关心忙内的人际安全。”
朴智旻也想往外看，被郑号锡一把按回座位：“你先关心自己的小腿。刚才舞台结束以后又在后台偷偷压腿，我看见了。”
朴智旻瞬间老实。
金硕珍还想挣扎：“我腿很好。”
“那你更没理由下车。”
林时宇趁这几个人互相拉扯，直接关上车门。
身后隐约还能听见金硕珍的声音。
“呀！回来记得汇报！”
林时宇笑着压低帽檐，绕过保姆车。
然后看见mina。
她没有站在电视台正门，而是在后面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边。今天没下雨，手里却拿着一把折起来的黑伞，身上还是白天观摩舞台时那件浅色外套，只是头发已经重新扎低了一些。离她不远的路口停着一辆JYp的车，驾驶位亮着灯。
林时宇走近以后先看了一眼那辆车。
“怒那不是自己跑来的？”
mina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经纪人欧巴在等。”
“我还以为怒那为了安慰失败偶像，准备第一次夜不归宿。”
“那你想太多。”
“有点失望。”
mina终于看他一眼。
“你现在看起来不像刚输一位。”
“那应该什么样？”
“刚才在台上的样子。”
林时宇脸上的笑稍微淡了一点。
“怒那看见了？”
“很明显。”
“我还以为藏得不错。”
“别人可能觉得不错。”
mina把手里的伞换到另一边。
“我认识你。”
一句很普通的话。
林时宇却忽然没接上。
mina没有趁这个时候问他难不难受，也没有像Sana那样故意把气氛撩起来。她只是往旁边那条没什么人的小路看了一眼：“走一点？”
林时宇笑：“怒那真的是来接我的？”
“你不是下来了吗？”
“那接去哪里？”
“走十分钟。”
“我的经纪人哥也是这么说的。”
mina嘴角弯了一点：“那你们公司和JYp今天难得意见一致。”
两个人沿着电视台后面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谁都没有提一位。
林时宇本来以为mina专门下来一定准备了什么安慰，可走出去快两百米，她只是跟他说下午回JYp以后训练老师又抓到momo把零食藏在练习包里，momo为了证明那不是自己的，差点把包装袋上的日文念错；娜琏则因为白天那句“输了我要笑你”，在车上被Sana念了一路，说她嘴硬到最后可能连自己都骗过去。
林时宇听着听着终于笑了：“怒那特意下来，就是为了跟我汇报JYp宿舍八卦？”
“不是宿舍，在车上。”
“重点在这里？”
“信息要准确。”
“装备老师现在业务越来越广了。”
mina看了他一眼：“至少比某个输了以后还装没事的人专业。”
话题终于绕回来。
林时宇低头踢开路边一颗很小的石子。
“我没装。”
“那你现在开心吗？”
“怒那这个问题有点残忍。”
“所以？”
林时宇沉默了一会儿。
“很不爽。”
mina没有接“下次会赢”。
林时宇继续往前走：“刚才最后一项分数出来以前，我真的觉得能拿。舞台没失误，现场应援也很大，SNS差距还追回来了。站在候补区的时候，我甚至已经想好拿到奖杯以后第一句话说什么。”
“说什么？”
“还没想完整。”
mina看向他。
林时宇自己笑了：“所以可能就是因为没想完整才输了。”
“你们拿一位还看发言准备程度？”
“今天刚增加的新规则。”
“那下次提前写十页。”
“金南俊哥真的做得出来。”
mina一下笑了。
笑意很浅，却把刚才那点沉下去的东西带松了一些。
林时宇也跟着笑了几秒，才重新说：“最烦的是，我知道Exo前辈赢得没有问题。音源比我们高，放送分也高，现场舞台也没出错。要是因为一个很离谱的分数输了，我还能骂两句。”
“现在不能骂？”
“骂谁？”
“自己。”
林时宇停住脚步。
mina也跟着停下来。
两个人站在一盏已经有些旧的路灯下面，距离不远。夜风从巷口吹过来，把mina耳边一缕碎发吹到脸侧。她抬手想拨开，林时宇几乎下意识伸了一下手，又在碰到以前停住。
mina注意到了。
她的视线从他停在半空的手，慢慢移到他脸上。
谁都没说话。
林时宇正准备把手收回去，mina却没有自己整理那缕头发，只微微偏了一点脸。
动作很小。
意思却很明显。
林时宇手指停了半秒，最后还是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拨到耳后。
指背不可避免地擦过她耳侧。
很短。
温度却比夜风清楚。
mina睫毛轻轻动了一下，没有躲，只等他的手离开以后才低声说：“现在胆子大一点了。”
林时宇被她说得笑了一下：“怒那这是夸我？”
“只是记录。”
“装备老师还写观察报告？”
“有人之前说要观察别人。”
林时宇立刻听懂。
“Sana怒那跟你说了？”
“她没说。”
mina看着他。
“我自己听见的。”
空气忽然变了一点。
林时宇想起那间备用练习室。
也想起mina后来那句——至少以后谁都不用装作听不懂。
“怒那生气了？”
mina没有马上回答。
她先往前走了两步。
林时宇跟上去。
“有一点。”
回答终于出来。
很平静。
林时宇反而怔了。
“这么诚实？”
“不是你说，不想让我什么都藏着？”
“我什么时候——”
“你说不希望我什么都自己扛。”
林时宇想起来了。
mina继续道：“那吃醋也算吧。”
这次林时宇是真的停住了。
mina往前又走一步才发现旁边没人，回过头。
“为什么不走？”
“怒那刚才说什么？”
“你听见了。”
“我想确认。”
“那就是你的问题。”
她转回去继续走。
林时宇站在原地两秒，忽然笑了，快走两步追上。
“怒那。”
mina不理。
“装备老师。”
还是不理。
“mina酱。”
她终于偏过脸：“你很吵。”
“刚才那句可以再说一次吗？”
“不可以。”
“为什么？”
“限量。”
“我可以付费。”
“草莓饮料不够。”
“那怒那开价。”
mina忍了几秒，嘴角还是没压住。
“先欠着。”
林时宇看着她：“所以怒那真的会吃醋？”
mina这次没再回避，只把目光放到前面。
“会。”
停了一下。
“但是我不想因为我吃醋，就让Sana酱不能做她想做的事。”
林时宇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些。
这就是她和Sana最不一样的地方。
Sana会主动把距离拉近，笑着告诉他——别再装作不知道。
mina却不会把人往自己这边拽。
她只是站在那里。
把自己的位置说清楚。
然后让选择留给他。
林时宇突然问：“那怒那不怕输？”
mina脚步慢了一点。
“怕。”
“这么直接？”
“今天不是有人刚输了吗？”
“怒那又扎我。”
mina终于笑出来：“所以输也不会怎么样。”
她低头看着路面。
“会难过。”
“可能还会很生气。”
“但是喜欢谁这种事，又不是因为怕输就可以提前不喜欢。”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
林时宇呼吸却停了半拍。
mina自己也像意识到这句话已经越过了原本那条模糊的线，耳朵一点点红起来，却没有马上改口。
林时宇看着她侧脸。
“怒那。”
“别问。”
“我还没问。”
“你现在问的问题都很麻烦。”
“那我换简单的。”
mina警惕地看他。
“什么？”
“手冷吗？”
她愣了一下。
“今天不冷。”
“骗人。”
林时宇视线往下。
她两只手从刚才开始一直藏在外套袖口里。
mina也跟着低头，刚准备说什么，林时宇已经伸手握住她露在袖口外的一点指尖。
不是整个牵住。
只是手指轻轻碰上去。
她的手确实凉。
mina整个人明显僵了半秒。
林时宇也没有马上往前。
两个人的手就那么停在衣袖之间。
像是谁先动一下，这件事就会从“确认手冷不冷”变成另外一种意思。
夜里的路很安静。
远处只有车辆经过的声音。
mina慢慢抬眼。
“不是说不冷吗？”
林时宇声音也低了些。
“那你还不松？”
反将得很快。
林时宇顿住。
mina眼睛里终于多了一点笑。
“时宇。”
“怎么？”
“现在又没有耳机线。”
一句话。
直接把林时宇送回那间备用练习室。
他忍不住笑：“怒那最近真的被Sana怒那教坏了。”
“她学费很贵。”
“所以现在是实践课？”
mina没有回答。
可她也没有把手抽回去。
反而在几秒以后，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很轻地往前动了一点。
原本只是指尖相触。
变成了更完整一点的贴合。
很轻。
没有十指相扣。
甚至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牵手。
偏偏就是这种差一点的距离，反而让林时宇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mina看见他的反应，耳朵明明还红着，嘴角却弯了一点。
“你也会紧张。”
“怒那现在很得意？”
“有一点。”
“因为这个？”
“不是。”
她顿了一下。
“因为你今天输了以后，还是下来了。”
林时宇看向她。
mina的手还在他掌心边缘。
“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你回消息说‘还好’，我就不等了。”
“为什么？”
“因为那说明你还不想让我看见。”
“那现在呢？”
mina抬眼。
距离因为两个人停下来又近了一些。
“现在看见了。”
林时宇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mina也没说“别难过”。
只是轻轻晃了一下两个人还没完全牵住的手。
“输了就不开心。”
“想赢就承认想赢。”
“今天可以这样。”
“明天再努力。”
说完，她终于把手收了回去。
指尖离开的那一刻，林时宇竟然下意识蜷了一下手。
mina看见了。
但没点破。
只是重新把手藏进袖口。
“十分钟到了。”
林时宇看时间：“十二分钟。”
“那你经纪人要骂我吗？”
“不会。”
“这么确定？”
“他先骂我。”
“很合理。”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林时宇明显比出来时话多了一点。
快到JYp保姆车附近，他突然问：“怒那刚才那个算什么？”
mina明知故问：“哪个？”
“手。”
“检查体温。”
“装备老师业务范围已经包括这个了？”
“刚增加。”
林时宇笑着看她：“那下次还能检查？”
mina脚步停下。
转过身。
两个人之间重新只剩一步。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安静得很，却没有最早认识时那种总往后退的感觉。
“看你表现。”
林时宇愣了半秒。
随后笑出来。
“这句话是Sana怒那的。”
“所以？”
“Sana怒那收版权费很贵。”
mina嘴角弯起来。
“让她找你要。”
说完就往车那边走。
林时宇看着她背影，忽然叫住。
“mina怒那。”
她回头。
“今天谢谢。”
这一次mina没有说不用。
只是看了他两秒。
“下次赢了也可以下来。”
林时宇怔住。
她已经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以前，只留下一句。
“不是只有输的时候才能找我。”
JYp的车很快开走。
林时宇站在原地没动。
手机就在这时震起来。
经纪人。
【十分钟。】
第二条紧跟着跳出来。
【现在十九分钟。】
第三条。
【恋爱综艺录完了吗？】
林时宇盯着屏幕半天。
回了一句。
【还没恋爱。】
对面秒回。
【那你更亏。】
林时宇：“……”
回到保姆车以后，金硕珍第一眼就看见了他的脸。
“完了。”
朴智旻立刻抬头：“又怎么了？”
金硕珍靠回座椅，表情悲悯。
“刚才输了一个一位，现在看起来像捡了一个回来。”
林时宇刚坐下就把帽子往脸上一扣。
“哥，睡觉。”
闵玧其闭着眼睛在旁边补了一句：“让他睡。明天还得输赢第二回合。”
这句话一出来，车里的笑意慢慢收了一点。
因为谁都知道。
今晚的奖杯已经过去了。
下一周不会因为他们难受就自动变容易。
Exo的音源还在涨。
放送优势仍然明显。
他们的新专辑却还在制作。
林时宇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首尔夜景。
奇怪的是。
这一次记忆回响没有出现。
他也没有等。
只是摸出手机。
手机壳最下面，那张mina贴上的小小幸运贴纸还在。
没带来一位。
却好像也不算完全没用。
第二天上午，big hit制作室。
闵玧其把重新调整过的工程文件拖进轨道，金南俊把昨晚刚写完的歌词拍到桌上。
郑号锡在旁边重新试了一次副歌动作。
林时宇听完整段以后，忽然抬头。
“这里别再往后退了。”
几个人一起看他。
他走到练习室中央，重新做了一遍那个他们研究了好几天的动作。
原本设计是伸手以后退开。
这一次。
林时宇没有退。
手停在半空。
然后往前。
一步。
郑号锡眼睛慢慢亮起来。
“为什么？”
林时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想起昨晚那只没有完全牵住的手。
也想起mina说的那句话。
——喜欢谁，不是因为怕输就可以提前不喜欢。
他笑了一下。
“因为知道不能碰以后还要碰，才叫欲望。”
制作室安静两秒。
闵玧其把椅子转回电脑。
“这个留下。”
金南俊已经开始改词。
而林时宇站在镜子前，第一次觉得那个一直模糊不清的《wINGS》，终于有了一点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样子。
不是未来教他的。
是输了以后。
自己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