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more dream》进入出道专辑重点候选后的第二天，方时赫pd nim给了他们三天时间。
三天，把歌词写完，把分段做好，把舞蹈框架搭出来，再以六个人的形式完成第一次内部表演。
金硕珍听完要求，举起手问：“pd nim，三天是指七十二小时吗？”
方时赫看他：“不然呢？”
“我只是确认一下，公司最近是不是研发出了新的时间单位。”
闵玧其坐在旁边，头也不抬地说：“问也没用，反正你第三天才会开始紧张。”
金硕珍立刻转头：“呀，我什么时候拖到最后一天过？”
金南俊认真回忆了一下：“上次月末评价。”
郑号锡补充：“还有上次声乐作业。”
林时宇想了想，也跟着举手：“洗碗也是。硕珍哥经常说一会儿洗，最后还是我洗。”
金硕珍环顾一圈，脸上写满了被弟弟背叛的痛苦：“我辛辛苦苦把你们喂大，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闵玧其终于抬头：“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年。”
“感情和时间没有关系。”
“那洗碗和年龄也没有关系。”
“有。”
金硕珍回答得毫不犹豫。
闵玧其重新低下头，不再跟一个拥有最终解释权的大哥争论。
三天时间确实很紧。歌词的核心已经定了，但每个人唱什么、Rap怎么接、舞台怎么站，全都没有完成。方时赫pd nim临走前又让工作人员给六个人拍了一组测试照，准备根据画面效果确认队内定位。
摄影棚其实就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一间房，背景布还有点皱。造型师拿着夹子给林时宇调整衣服时，忍不住抬头看了他好几次。
十四岁的林时宇已经有一米七八，站在成员中间格外显眼。他还没有完全长开，脸上保留着明显的少年感，轮廓却已经开始变得清晰。额头饱满，眉骨漂亮，眼睛不是单纯的大，而是眼尾微微拉长，安静看人时显得深，笑起来又会露出一点毫无防备的孩子气。
鼻梁从侧面看格外利落，嘴唇轮廓清楚，下唇略厚。右眼下方还有一颗颜色很浅的小痣，不凑近几乎看不见，却会在镜头推近时突然变得醒目。
最麻烦的是，他的气质会变。
不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疏离，像是不太容易靠近。嘴角一弯，少年气又一下冒出来，刚才那点距离感瞬间没了。身体也还在长，肩膀已经比同龄人宽，手脚却带着生长期特有的修长，跳舞时线条非常占便宜。
造型师退后两步，忍不住问：“你还在长个吧？”
林时宇点头：“应该吧。我爸一米八七。”
“那你以后可能超过一米八五。”
“别。”金硕珍在旁边立刻开口，“再长下去，团体的时候我们得穿多高的增高鞋垫啊。”
林时宇回头：“哥可以穿2个增高鞋垫。”
“我为什么要穿？”
“因为我是忙内，而且哥本来就帅，再高一点就是视觉中心了。”
金硕珍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没找到反驳角度。
轮到金南俊拍摄时，摄影师让他抬起下巴，又让他侧一点脸。拍了几张后，工作人员围在显示器旁低声讨论，说他的气质很适合Rap，正面冲击力也够，但镜头角度需要继续找。
这句话其实很正常。
金南俊也笑着点头，像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可休息时，他却一个人站到了显示器旁边，把刚才的照片来回翻了好几遍。
林时宇拿着两瓶水走过去，递给他一瓶。
“哥，看什么呢？”
“没什么。”
“南俊哥说没什么的时候，通常就是有点什么。”
金南俊被他说得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
“宿舍就那么大，想不了解也难。”林时宇靠在桌边，看了一眼屏幕，“哥觉得照片不好看？”
金南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站在你旁边，压力确实挺大的。”
他说这句话时还在笑，语气也像玩笑。林时宇却没有跟着笑。
他知道金南俊的Rap有多强，也知道这个现在还没有完全找到舞台形象的少年，以后站在万人体育场中央，只靠一句开场就能把全场情绪拉起来。
记忆回响轻轻震动。
舞台。
黑暗里先响起一段Rap。
没有华丽高音，也没有复杂动作，男人只是握着话筒向前走了几步，眼神坚定得近乎锋利。台下几万人随着他的声音一起抬手，每一个停顿都像提前计算过。
画面很快消失。
林时宇看着现实中还在研究照片角度的金南俊，突然开口：“哥的Rap特别帅。”
金南俊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林时宇说得很认真，“哥一开始唱Rap，其他人就会忍不住听。不是因为声音大，是因为哥真的相信自己写的实力。”
金南俊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林时宇继续说：“照片角度可以慢慢找，造型也能改。可站上舞台以后，有些人长得再好看，观众也不会记得。哥不一样。你的Rap太帅了，舞台也有感染力。”
说到这里，他抬手拍了一下金南俊的胳膊。
“所以我更确定，我们一定能出道。”
金南俊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次不是为了掩饰尴尬。
“为什么是我Rap帅，所以我们一定能出道？”
“因为我也很帅，还有实力。”
“……”
“音乐和外貌都有了，没理由不成功。”
金南俊刚冒出来的一点感动瞬间散掉一半，伸手按住林时宇的脑袋往旁边推：“走开。”
林时宇笑着躲了一下。
不远处的闵玧其看见这一幕，没说什么，只是把原本准备递给金南俊的歌词纸重新放回桌上。金硕珍倒是毫不客气，隔着半个房间喊：“林时宇，你夸自己的时候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哥哥们的心情？”
“哥也很帅。”
“晚了，听着像找补。”
“那我收回？”
“你敢。”
拍摄结束后，六个人回到制作室继续写词。
金南俊很快恢复了状态。一坐到纸前面，他像是重新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对着镜头时偶尔会在意外貌，对着节拍却几乎没有犹豫。他先把开头的提问写下来，又连续改了几版尾韵，读的时候语速不快，咬字却有种天然的压迫感。
林时宇在旁边听了两遍，脑海里的记忆逐渐清晰。
黑板。
课桌。
一群被问过无数次未来的少年。
随后，一个极短的问句浮了出来。
“小子 你的梦想是什么?”
制作室里一下安静了。
金南俊抬头：“这个可以放开头。”
林时宇点头，拿起笔，在下面继续写下他们自己的版本。
“小子 你的梦想是什么？”
“别拿别人写好的答案搪塞我。”
“课本塞满书包，未来却空得发响。”
“他们说照着走，就永远不会输。”
“可那条路，从来没人问过你想不想去。”
闵玧其看完后，把第四句划掉一半：“太文气了，不够像我们。”
“那哥来。”
“本来就该我来。”
闵玧其拿过纸，换成了更直接的表达。他的词没有金南俊那么多思考过程，情绪却更尖。像是把那些被轻视、被否定、被迫放弃音乐的经历全都压进了几句Rap里。
郑号锡一边听，一边用脚踩拍子。他平时最爱笑，工作时却完全是另一个人。哪里呼吸不对，哪里进拍太晚，哪里动作会影响开麦，他全部一项项记下来。
“这里唱完马上接下蹲，气息会断。”郑号锡指着编舞草图，“得把动作换掉。”
朴智旻立刻说：“我可以试试。”
他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停过。现代舞的习惯还没完全改掉，为了跟上hip-hop动作，他总会在别人休息时多练几遍。拍测试照时，他也站在屏幕前看了很久，目光总是不自觉停在自己的脸颊和身形上。
晚饭送来以后，其他人都坐下吃东西，朴智旻却还在对着镜子重复动作。
金硕珍看了一会儿，直接拿着饭盒走过去，挡在镜子前面。
“吃饭。”
“哥，我再练一遍。”
“你刚才已经说了五遍再练一遍。”
朴智旻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没跳好。”
“饿着就能跳好？”
“可是拍照的时候，我脸看起来有点……”
“挺好看的。”林时宇忽然从旁边探出头。
朴智旻顿了一下：“什么？”
“哥笑起来很好看。”林时宇一边拆筷子，一边说，“跳舞的时候也特别抓人。刚才那个转身，连号锡哥都看了好几遍。”
郑号锡点头：“动作习惯要改，但舞台表现是优点。别为了减东西，把力气也一起减掉。”
金硕珍把饭盒塞进朴智旻手里：“听见没有？一个管跳舞的，一个管站中间的，都让你吃。大哥现在命令你坐下。”
朴智旻抱着饭盒，迟疑两秒，终于乖乖坐了下来。
闵玧其在角落淡淡补充：“不吃饭还熬夜，最后只会写不出歌、跳不好舞，然后脾气变差。”
金南俊看了他一眼：“哥是在说智旻，还是在说自己？”
闵玧其安静了。
林时宇立刻明白：“看来是后者。”
“吃你的饭。”
六个人花了整整两个晚上，终于把《No more dream》的第一版完成。
金南俊和闵玧其负责主要Rap，郑号锡补上自己的段落和舞台节奏；金硕珍承担副歌前的声音过渡，朴智旻进入副歌后的高音和舞蹈重点，林时宇则站在最中央，接下主唱、副歌核心和开场镜头。
歌曲最后一遍播放时，六个人都没有说话。
低沉鼓点落下，金南俊先开口，随后是闵玧其更加锋利的Rap。林时宇的声音在副歌前切进来，少年音色还没有完全成熟，却已经有了清晰的辨识度。
到了核心部分，六个人一起喊出那句极短的回应。
“No more dream.”
歌停下后，制作室安静了几秒。
金硕珍最先说：“听起来像真的能出道。”
朴智旻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歌词：“我们会一起吗？”
没人立刻回答。
他们都知道练习生的世界没有保证。今天站在这里，明天就可能被调整。公司可以换企划，也可以换成员。
金南俊低头看着六个人写得乱七八糟的歌词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至少这首歌是我们一起写完的。”
闵玧其靠着椅背：“那就先一起唱好。”
郑号锡点头：“舞蹈也得一起跳好。”
金硕珍伸出手：“那先说好，出道以后也不能让大哥洗碗。”
林时宇看着他的手：“哥，团魂不是用来逃避家务的。”
“对我来说是。”
朴智旻忍着笑，把手放了上去。郑号锡、金南俊和闵玧其也陆续叠上。林时宇最后把手压在最上面，低头看着几个人交叠的手掌。
记忆回响在这一刻再次出现。
还是那片熟悉的紫色灯海。
只是舞台上的身影终于不再模糊。
六个人。
金硕珍站在最左边笑。
闵玧其拿着话筒低着头。
郑号锡抬手带动全场。
金南俊站在前方说着获奖感言。
朴智旻眼睛发红，转身抱住成员。
而他自己站在中间，被五只手同时推向话筒。
这一次，林时宇没有急着分析未来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把手往下压了压。
“我们会出道的。”
金南俊看向他：“这么确定？”
林时宇笑起来，眼下那颗浅痣随着表情变得格外明显。
“当然。”
“南俊哥的Rap，号锡哥和智旻哥的舞蹈，玧其哥的制作，硕珍哥的脸，再加上我。”
金硕珍立刻问：“你是什么？”
“全都要。”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闵玧其低头笑了。
郑号锡笑得弯下腰。
朴智旻刚加入没多久，还不敢笑得太过分，只能捂着嘴抖肩膀。金南俊则抬手在忙内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你是真的不谦虚。”
“事实为什么要谦虚？”
第三天下午，六个人站在方时赫pd nim面前，完成了《No more dream》的第一次完整表演。
不够整齐。
开麦不够稳定。
朴智旻的动作风格还没有完全融合，金硕珍有一处进拍慢了，金南俊差点碰倒身后的道具，林时宇最后一个高音也因为体力问题稍微飘了一点。
但表演结束后，方时赫没有马上指出错误。
他低头看了很久手里的企划表，最后拿起笔，在原本还留有空位的出道名单上依次写下六个名字。
金硕珍。
闵玧其。
郑号锡。
金南俊。
朴智旻。
林时宇。
“从今天开始，六人出道预备组正式成立。”
方时赫抬起头。
“《No more dream》，暂定为出道主打。”
没有欢呼。
六个人像是同时没听懂一样站在原地。
过了两秒，金南俊最先红了眼睛，却立刻低头假装整理衣服。朴智旻咬着嘴唇，想笑又像是快哭了。郑号锡直接转身抱住离自己最近的金硕珍，金硕珍嘴上喊着“呀，别把汗蹭我身上”，手却已经抱了回去。
闵玧其站在最后，表情还是很淡。
林时宇走过去：“哥，不高兴？”
“高兴。”
“看不出来。”
“非要跳起来？”
“也可以。”
闵玧其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把忙内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干得不错。”
林时宇愣住了。
这是闵玧其第一次没有加“还行”，也没有让他滚。
他刚想感动，闵玧其已经转身往外走：“晚上继续改歌。”
林时宇脸上的感动当场消失。
“哥，今天不是应该庆祝吗？”
“可以。”
“吃烤肉？”
“没钱。”
“那庆祝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方时赫pd nim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公司请你们吃炸酱面。”
金硕珍眼睛亮了：“加糖醋肉吗？”
“看预算。”
六个人沉默片刻，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出道是真的。
公司没钱也是真的。
但那天晚上，六个人还是围着一张不大的桌子，把炸酱面吃得像庆功宴。金南俊说以后一定要拥有自己的制作室，闵玧其说最好能有隔音，郑号锡希望练习室再大一点，朴智旻小声说自己想站上真正的舞台。
金硕珍的愿望最实际。
“下次庆祝能不能真的有糖醋肉？”
最后所有人看向林时宇。
他咬着筷子想了想。
记忆里的体育场、灯海、奖杯和欢呼再次从眼前掠过。
可这一次，他没有说那些遥远的东西。
“先让别人记住我们的名字吧。”
金南俊点头：“然后呢？”
林时宇笑了。
“然后让他们再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