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沿着坡面往下走了几步,站在沟渠边缘看着对面那片新的丘陵,她的目光在那些植被的分布模式和土层的颜色之间扫了一遍,然后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上面沾着的土粒颜色和周围的干涸沟床形成了明显的色差。
她转过身来看向队伍里其他人:都累不累?
魔王蹲在坡面上一块露出地表的岩石上,他的孩童形态在日光下投出一道偏短的影子,角尖上的暗红色光芒正在日光中泛着细微的亮度。他听到柳飘飘的问题之后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明确。
魔君找了个相对平坦的位置坐了下来,他把外袍下摆拢了拢,靠着身后的土坡,姿态带着一种我不说累但我也不急着走的松弛:歇一会儿也行。
玄鳞已经走到了沟渠边缘的位置蹲着看了看干涸底部那些碎石和水流冲刷留下的痕迹,她观察了片刻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用一种我没有意见的语气说了一句:听你们的。
丧彪蹲在最前面那棵灌木旁边舔着前爪,它的动作在听到歇一会儿也行的时候慢了下来,然后它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丘陵,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柳飘飘身上,声音带着一种你说了算的随性:歇就歇。反正那条路又不会跑。
柳飘飘点了点头,在沟渠边缘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那块石头的高度刚好适合坐,石面被风吹得光滑而温热,坐上去的时候触感偏暖,不会让人想立刻站起来。
三小只在附近各自散开了。泥鳅游到了沟渠底部那些碎石之间,沿着干涸的沟床来回游了一圈像是在勘察地形;
九尾狐跳上了一块较高的岩石蹲着,九条尾巴垂在岩石边缘;
蟾蜍在坡面上找了一片阴凉的草窝蹲着眯起了眼睛。其他人也各自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位置——
魔王依然蹲在那块岩石上没有动,魔君靠着土坡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小憩,玄鳞在沟渠边缘来回走了两圈之后就靠着侧壁不再活动了。
柳飘飘坐在那块石头上,感觉到从地面传来的温度正在通过石头的接触面缓慢地传递到她的身体里。
那枚晶石的残余能量还在扩散着,像是正在用一种比刚才更慢的速度从胃部向四肢末端推进着,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某种东西正在以每天一个刻度数的方式缓慢增长,不急着完成,也不需要急着完成。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之后偏头看了一眼顾烨。
他没有坐远,坐在她旁边大约一步远的另一块石头上,姿势比她更端正,但他的视线落在对面的丘陵上,像是在用这段时间来重新熟悉自己体内那股已经被重新激活的能量流动。
泥鳅的声音从沟渠底部传上来,带着一种我发现了一个东西的语调:这边的碎石层底下有烧过的痕迹。不是自然火,形状很规整,像是一个被熄灭没多久的灶坑。上面的灰烬层还是松的,用手一碰就散开了,大概就在最近几天之内被人用过。
柳飘飘顺着泥鳅的声音方向看过去,然后从石头边缘探身往沟底看了一眼。
泥鳅正盘在一片碎石和沙土交错的位置,它的尾巴尖正在轻轻拨着地面上一片颜色偏暗的沉积层,那种沉积层的分布确实呈现出比较规整的形状,像是有人刻意挖了一个浅坑又用碎石覆盖过。
柳飘飘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沿着沟渠的坡面走下去,走到泥鳅旁边蹲了下来,伸手拨开那片碎石的表面。
下面确实有一层灰烬层,颜色偏灰白,质地松散,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草木灰和干枯的木柴燃烧后的气味。她用手指扒了一下灰烬层的厚度,发现它比普通的篝火灰烬更细密,像是被仔细碾碎过又铺平的。
有人在前面。丧彪从沟渠边缘探下头来说。
柳飘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来这条路确实有人走。那就更好了,跟着痕迹走总比瞎闯省时间。
她说着把目光投向了对面的丘陵方向——那些灌木和草本的分布虽然密集,但在植被和地形的某些交界处依然能分辨出一些不太起眼的、正在被新草覆盖的细微凹陷,像是曾经被人踩过又被时间重新抚平的痕迹。
那些痕迹顺着坡面的走向延伸着,消失在丘陵更深处的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里,像是一条正在等待被重新拾起的旧路正在用若隐若现的轮廓线朝着更远的丘陵方向延伸出去,和那些还未被踏足的野草丛和风化层交替铺展着.
等待着那些踩着干枯碎石和浅沟底面走过来的脚步重新踩在那些凹陷中,把那些正在淡去的旧痕迹重新压实成新鲜的路径,让那些正在被风沙掩埋的指向重新亮出更加清晰的轮廓来。
沟渠底部的灰烬层被柳飘飘用指尖拨开之后,露出了一层厚度均匀的灰白色沉积物。那些沉积物的颗粒比普通的草木灰更细密,像是被仔细碾碎过又铺平的。
她的手指在灰烬层中轻轻划了一道,感觉到底层的温度比表层的灰烬略高一些,像是热量还残留在深处没有完全散发干净。
这个灶坑的底部还有余温。柳飘飘说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烬残渣,站直身体朝沟渠两侧的壁面看了看。壁面的岩层上有一层薄薄的烟熏痕迹,从底部向上延伸了大约一尺多高,分布的范围不算大,但集中在同一个位置,说明有人在最近一段时间内在这里生过火。
丧彪蹲在沟渠边缘低垂着头,它的目光也从那道灰烬层上扫过了一遍,然后它的耳朵朝着对面丘陵的方向转动了一个角度。
那些痕迹的方向一直延伸到对面那片有枯黄色叶子的矮树丛那里,然后拐向了右侧。那个人不是沿着直线走的,像是刻意避开了某些区域。
柳飘飘顺着丧彪的提示方向看了一眼。
对面丘陵的坡面上确实有一丛偏枯黄的灌木,和周围偏绿偏灰的植被形成了颜色上的对比,像是一个自然的视觉标记。
而那片灌木丛右侧的地形地势看起来略微平坦一些,与左侧那种起伏不定的路面相比确实更容易通行。
魔王蹲在坡面上没有动,但他的目光也朝那个方向看过去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姿态表明他听到了。
那就顺着走。柳飘飘跨过了那条干涸沟渠的底部,踩着对面一侧的坡面爬了上去。她的靴底在那些松散的沙壤土上留下了清晰的脚印,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脚。顾烨跟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一步的距离。
队伍翻过那道坡面之后,地表的植被变得更加密集了。矮灌木和草本植物交错生长着,有些地段的草已经长到了小腿的高度,草叶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状纹理。
柳飘飘拨开一丛挡路的灌木枝条的时候,注意到那些枝条的断口处呈现出不太自然的整齐断面——像是被利刃削过,而不是自然折断的。
那些断口分布在灌木丛的不同高度上,但同一枝条上的断口朝向一致,明显是有人在经过时顺手清理过。
有人从这里走过,柳飘飘放开那根被削过的枝条,而且时间不会太久。断口上的木茬还是新鲜的,颜色没有变深。
泥鳅从她身后游了上来,它贴着地表的草根和裸露的土层间隙快速穿行了一段,然后停在一丛叶片更加细长的植物旁边。
它的竖瞳在那丛植物的根部停留了片刻,然后它用一种我发现了一个东西的语气开口了:这边踩过的痕迹比那边更密集。像是有人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不是直接路过。
柳飘飘走过去蹲下来看着泥鳅示意的位置。
那片区域的草茎确实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倒伏状态,朝向不同的方向,和单纯行走时留下的单向倒伏不太一样,更像是一个人在这里停留过并且转了几个方向观察周围环境。
倒伏的范围不大,边缘清晰,大约是一个成年人站立时双脚所占的区域。
他在这里停过。柳飘飘站起来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前方的地形在几百步之后收窄成一道天然的地形隘口,两侧是更高的坡面,中间只有一条大约十步宽的通道。如果换作是她,她也会在这个位置停下来确认隘口对面有没有埋伏或者陷阱。过去看看。
队伍继续向前移动。那道隘口比柳飘飘从远处看到的更窄,两侧的坡面在接近隘口入口的位置骤然升高了将近两丈,像是被水流或者风力在漫长的年代里削切出来的。
隘口底部的通道宽度确实不足十步,地面比周围更加平坦,像是经常被水流冲刷过的质地,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细沙。
柳飘飘走在隘口通道中央的位置,她的脚步比之前慢了一些,目光在两旁高耸的坡面之间来回切换着。
侧面的坡面岩层呈现出分层沉积的纹理,像是不同年代的土层被反复冲刷后露出的横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