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缝从她脚底的位置炸开,宽约一尺,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张突然张开的大嘴,还在向外翻着细碎的石片和干裂的土块。
缝隙出现的速度极快,快到她连重心都来不及后移,十几只灰白色的骷髅手臂已经从缝隙中猛地伸了出来。
那些手臂的骨骼粗短而结实,关节处没有皮肉和韧带的连接,却以一种完全不合理的灵活度攥住了她的脚踝和小腿,力道紧实而持续。
柳飘飘在被攥住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一股向下的力从脚踝处传来,像是有十几只手正在同时把她往缝隙内部拖拽,速度快而持续,像是在执行某种已经提前预定好的指令序列。
她的身体在失去平衡的刹那向后仰了一下,整个人朝着裂缝的方向倾倒过去。
她那只没有握刀的手在坠落的过程中徒劳地抓了一下周围的泥土,指尖划过土层表面的时候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抓痕,但那一抓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的支撑,那些骨架攥着她脚踝的力道反而猛地加了一份力。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拽进了裂缝里,视野中只剩下头顶正在快速缩小的灰白色光线和裂缝边缘正在迅速模糊的土壁轮廓。
她的身体坠入裂缝之后在空中翻转了大半圈,然后撞上了一片湿冷的土层斜坡,沿着斜坡快速滑落了一段距离才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那层承接物是一片湿润的、带着韧性的表面,像是一层覆盖在底部地面的厚实苔藓层,缓冲了大部分下坠的冲击力。
她趴在苔藓层上呼吸了几口,感觉到胸口被撞击后的酸胀感和脚踝处残留的攥握感正在同步消退,然后她的耳边传来了另一个人正在沿着同一条通道滑下来的声音。
顾烨的身体紧随她之后落入了裂缝,他在坠落过程中被裂缝的狭窄壁面蹭了一下肩侧才减速着落到了同一片苔藓层上,落地之后的姿势比柳飘飘稍微稳一些,侧身翻了一下就坐了起来。
他坐起来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朝着柳飘飘的方向扫了一眼,确认她的位置和状态,然后他的视线在黑暗中迅速捕捉到了她的轮廓,用一种带着正在平复呼吸节奏的声音开口了:飘飘,等我。
柳飘飘从苔藓层上撑起上半身,她的指环在进入裂缝之后已经自动亮起了一层柔和的蓝白色光芒,在周围的暗色中照出了一片大约三丈范围的视野。
她借着那点亮光看到了头顶正在合拢的裂缝口,那道口子在收缩到不足一掌宽的时候停了下来,像是不打算完全封闭也不打算保持敞开,只是停在那个程度不动了。
她把目光收回来,沿着自己滑落的路径扫了一圈,看到那些攥着她脚踝把她拖下来的骷髅手臂已经消失了,像是完成了预定动作之后自动缩回了土层深处。
我去。柳飘飘坐在苔藓层上理顺了一下刚才被拖拽时扭到的衣领,手掌撑着那片湿润的表面感受着它的韧性和厚度,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迅速消化刚才经历的节奏,这是什么鬼东西?
她说话的时候,头顶那道裂缝的方向传来了新的动静。
先是短兵相接的金属碰撞声在土堆表面持续了大约四五秒,然后那些碰撞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忽然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人正在被同一道裂缝接纳的摩擦声和落地声。
丧彪的声音从裂缝入口方向传下来的时候已经被压缩过的墙壁折射了两次,带着一层正在降低高度的移位感:这两口子真是的,不怕死啊……也不知道下面什么情况就下去了。它的声音在半途中被一阵新的滑落声盖过去了,然后它也在苔藓层上落了地,蹲稳之后甩了甩脑袋上的土屑。
魔君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一层好东西可不能让你们独吞的急迫:好东西肯定让她们抢走了——他的尾音在空中拖了半拍才收住,落地的姿势不如前两个稳当,在苔藓层上滚了半圈才爬起来。
魔王从裂缝口探了一下头,看到下面的人都已经落到了底部之后,他用一种那我就放心了的语气开口了:这里你们打,我下去看看。说完他自己也纵身跳了下来,孩童形态的小小身体在半空中蜷了一下然后展开,落地的声音比其他人都轻。
丧彪蹲在旁边看着魔王落地的姿势和方向,它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既然你们都下去了那我也不能在上面待着的语气接上了话:你们打,我下去看看。说完它又从蹲姿切换成了站姿,朝着裂缝方向又迈了一步。
玄鳞站在裂缝口外面看着里面那些正在汇聚的身影和正在扩散的蓝白色亮光,她安静了一拍,然后她的声音从裂缝口传下来,像是一道被压缩过但依然清晰的信号:你们打吧。还是我去吧。说完之后她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裂缝边缘的光线交界处。
几息之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那片地下的湿润苔藓层上。
柳飘飘的雷光在暗色空间里形成了一圈可移动的光源范围,照亮了周围的岩壁和地面结构——这片地下空间比从缝隙口看到的感觉要大得多,像是一个被拓宽过的天然洞穴,四壁的质地呈现出灰褐色和暗红色交错的沉积层纹理,像是经过多次水流冲刷和矿物质渗透形成的复合结构。
丧彪蹲在柳飘飘左侧,它正用一种你们怎么全都下来了的审视目光扫着周围那些陆续落地的同伴:一个两个的,说好了上面打,结果全跳下来了。
魔君正在弯腰拍自己衣摆上沾的苔藓碎屑,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你不也一样的理直气壮:你不是也下来了。
我是下来看着你们,怕你们把好东西糟蹋了。
玄鳞站在最外围的位置,她的目光正在扫描洞穴的岩壁走向和地面上的痕迹分布,声音不高不低地接了一句话,像是在陈述一个正在进行的客观判断:你们都在下面,那骷髅兵就没有人挡了。上面那些骨架要是追下来,我们就全困在这了。
魔王蹲在苔藓层的边缘探着头在看洞穴深处的一条通道,那里面比他们所在的区域更暗,连雷光都照不到尽头,通道的入口宽度大约能容两人并排进入,两侧的岩壁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暗色纹路。他看了几秒之后回过头来,语气带着一种已经下来了那就往前走的明确:那就不让它们下来。
柳飘飘从苔藓层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攥过的脚踝确认骨头没事,然后把雷光的光圈扩大了范围,照亮了那条通道的入口和周围的地面。她注意到那些暗色纹路在她扩大照明范围时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纹路的颜色在接触到雷光的瞬间浅了一度,像是在用某种光学层面的方式回应着外来光源的照射,又在她把雷光收回正常亮度之后迅速恢复了原本的色调。
那些骷髅兵的动作是从上面的土堆发出去的,信号源头在那颗石球上。柳飘飘说着朝着通道入口走了两步,但石球本身是一个发射器,真正控制它们的核心不在地面上。
丧彪也站起来跟上了她的步伐,它的耳朵转了一下方向,像正在捕捉通道深处的某种声音信号:你怎么知道?
因为刚才拽我下来的那些手臂不是从石球的方向来的,是从更深处。柳飘飘站在通道入口处侧身往里看了一会儿,它们把我拖下来的目的是让我走这条路,不是让我死在半路上。
顾烨已经走到了她旁边,他在柳飘飘说话的时候已经用短刀的刀背在通道入口的岩壁上敲了两下,听了一下回声的扩散范围。那些回声在通道内部传播的距离比他预想的更长,像是一个结构正在前方持续延伸着,没有被任何隔断物阻挡。通道不短,深度也在持续下降。
魔君从后面跟上来,他的短刃已经重新出鞘了,刃面在雷光中反射出一道细窄的亮光。他盯着通道深处的黑暗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带着那种我准备好了的语气:走吧。下去看看有什么。
魔王走在队伍的中段位置,他保持着自己的孩童形态没有变回真身,暗红色的角尖在雷光边缘泛着微弱的红光。
玄鳞走在队伍末尾,她的步伐像是每隔十几步就会用手指在两侧的岩壁上划一道细痕,那些痕迹在暗色的壁面上留下了一道道不明显的亮线。
柳飘飘走在最前面,雷光在通道中稳定地亮着,前方的通道壁面在她走近的时候持续呈现出那种接触到光就会变色的纹路变化,颜色从暗红过渡到浅褐再过渡回暗红,像是通道本身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她的接近。
她的步伐保持着适中而稳定的速度,手中的雷光在她每次呼吸的间隙中都保持着稳定的亮度,通道在她面前持续延伸着,把每一次脚步的接近都转化为更深处的等待。
而那些纹路和暗色的核心轮廓还在更靠里的地方等待着,像是一层层正在慢慢打开的外壳正在展开它们的内部结构,把所有进入者引向一个尚未标明形态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