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斯年坐在对面，心里那股翻涌的情愫越来越难以压制。
“你之前赢咗我一局台波，仲记得吗？”（你之前赢了我一局台球，还记得吗？）
凌洛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哦，记得，很爽！”
“系。”（是。）娄斯年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沉沉地缠绕在凌洛身上。
“你谂好要我做乜未？”（你想好要我做什么了吗？）
这是娄斯年故意抛出的饵。
一个可以让凌洛对他提出任何要求的特权。
娄斯年想看看凌洛会要什么。
钱？资源？人脉？还是一个大人情？
无论凌洛要什么，他都会给。
而且，给了之后，凌洛就欠他了。
欠了，就要还。
一来二去，他们就有了纠缠的理由。
凌洛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娄斯年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唔急，你可以慢慢谂。”（不急，你可以慢慢想。）
他刻意将声音放缓，循循善诱道：“呢个条件之下，你想叫我做乜都得。乜都得。”（这个条件，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任何事。）
娄斯年强调“任何事”这三个字的时候，目光一直锁在凌洛的脸上，试图勾住对面那个浑然不觉的猎物。
“嗝！”
猝不及防的酒嗝冲散了凌洛脸上微醺的迷离感。
他不好意思地用双手捂着嘴，摇了摇头，“唔...我没什么想要的。”
娄斯年神色不明，“乜嘢都唔想要？”（什么都不想要？）
“嗯，”凌洛点头，语气坦然：“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不缺什么。”
“咁样啊...”（这样啊...）
娄斯年看着他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是不知道这个条件的分量？
还是...
根本就不在乎？
如果什么都不想要，就意味着他对凌洛来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这让我怎么留住你呢？
娄斯年心口那口气又堵了上来。
他只觉得这间公寓太小，空气根本不流通，四面八方的墙壁都在挤压而来。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被对面这个二十出头的后生仔弄得心神不宁。
娄斯年垂下眼帘，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bb，我问你一个问题。”（宝贝，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有冇谂过，我呢个人，可能唔系乜嘢好人？”（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个人，可能不是什么好人？）
凌洛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玩笑。
“想过啊。”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这下轮到娄斯年愣住了。
“咁你仲敢同我单独相处？”（那你还敢和我单独相处？）
凌洛端着咖啡杯，那双凤眸里带着几分酒后朦胧的水汽，却依然清澈透亮。
“怕什么？你又不会吃了我。”
娄斯年紧盯着他，沉默片刻，也跟着笑了。
他语气意味深长，“你又点知我唔会？”（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
凌洛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可酒精让他的大脑运转得比平时慢了好几拍，凌洛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放弃了。
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娄斯年的肩膀，“好啦好啦，你是大老板，哪有空跟我玩啊。”
说完，凌洛又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衬衫下摆被扯起一角，露出一小截白皙劲瘦的腰线，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不好意思，我真的是有点困了。你自便啊，我去洗把脸。”
说完，凌洛就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走进了洗手间。
娄斯年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间的门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朵美钞玫瑰，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的边缘。
每一道折痕都代表着凌洛花在上面的时间和心思。
“杀猪盘...”
娄斯年低声自语，用的是普通话，带着一点粤语的尾音。
“我倒希望你系。”
娄斯年迫切地希望凌洛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
这样他就有理由惩罚凌洛，把对方牢牢地控制在手心里，一口一口地拆吃入腹。
娄斯年见过太多心怀鬼胎的人，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可面对一个什么都不图的人，他反而束手无策。
“你敢呃我，我就有办法收咗你。可惜啊...”（你敢骗我，我就有办法收了你。可惜啊...）
娄斯年把玫瑰放进口袋里，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光点点。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有几艘轮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尾巴。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洗手间的门打开了，凌洛走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水珠，额前的碎发也被打湿了，几缕黑发贴在额头上，衬得那张脸愈发俊孽惑人。
“咦？”凌洛用毛巾擦了擦脸，看到娄斯年站在窗边，有些意外：“你还没走啊？”
“就走。”（这就走。）娄斯年转过身，看着他，“bb早啲唞。”（宝贝早点休息。）
“早啲唞！”凌洛学着对方的语调复述了一遍，发音俏皮。
他把娄斯年送到门口，笑嘻嘻地说：“唔该你送我返嚟～”（谢谢你送我回来～）
太好了，终于走了，他要大睡特睡！
娄斯年站在门口，看着凌洛那双含着笑意的凤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迫切地想出伸手捏住凌洛的下巴，把他按在墙上，问他——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又到底知不知道，你招惹的是什么人？
跌宕的情绪在娄斯年胸口翻涌了几个来回，最终化作一句：“bb，晚安。”
他转身，走进了楼道。
凌洛靠在门框上，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关上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终于走了。
凌洛扑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男人在走出楼门之后，并没有立刻上车。
娄斯年站在楼下，回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他能看到那个年轻的轮廓在房间里走动了几步，然后灯灭了，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回到车上，娄斯年闭着眼睛坐在后排。
陈秘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娄生，返去定系去边度？”（娄先生，回去还是去哪里？）
娄斯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朵美钞玫瑰，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阿陈。”（阿陈。）
“系。”（是。）
娄斯年用指尖轻轻拨动了一片花瓣，看着它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你觉得，佢系唔系装嘅？”（你觉得，他是不是装的？）
陈秘书没想到老板会问他这个问题。
这种私人情感问题，娄斯年从来不会拿出来与人分享。
他斟酌着回答，“凌生...睇落都几真诚。”（凌先生...看起来挺真诚的。）
“真诚...”娄斯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就系太真诚，我先觉得唔对路。”（就是因为太真诚，我才觉得不对劲。）
他顿了顿，又说：“你帮我查吓佢男友嘅底细，越详细越好。”（你帮我查一下他男朋友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系。”（是。）
娄斯年把玫瑰放回口袋，靠在座椅上。
“返去。”（回去。）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了夜色中。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过娄斯年的脸庞，明灭不定。
和凌洛相处的点点滴滴不断在脑海中汹涌，如羽毛般搔在他的心上。
痒。
而且越来越痒。
娄斯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灯火在他的瞳孔里拉成一道道流光。
“阿陈，你话，我系唔系痴咗线？”（阿陈，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陈秘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道：“娄生，你讲笑啫。”（娄先生，你开玩笑吧。）
“我冇讲笑。”（我没有开玩笑。）娄斯年语气无奈，神情却甘之如饴。
“我竟然会为咗一个後生仔，喺度谂咁多嘢。”（我竟然会为了一个年轻人，在这里想这么多。）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真系老房子着火。”（真是老房子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