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回京！”
城门外的百姓先喊了起来。
宋思然掀开车帘，看见长街两侧站满了人。
红绸从城门一直铺到帝师府，街边挂着新希望集团的旗帜，旗面上的金色麦穗在风里轻轻摆动。
萧木带着玄鸟卫列在府门前。
宋大河、宋二河、杨秋菊、赵氏，还有从黑石山赶来的家人，全部站在台阶上等她。
卫峥将马车停下。
“到了。”
“我看见了。”
“要我先下去吗？”
“你不下去，难道让他们看我一个人下车？”
卫峥掀开车帘，朝她伸出手。
“那就一起。”
宋思然握住他的手，刚踏出车门，长街便响起齐整的呼喊。
“帝师安！”
“战王安！”
“北境大捷！”
“新粮入仓，百姓有福！”
声音一层压过一层。
宋思然没有立刻走下去。
盖亚之心的能量槽在她视野深处持续攀升。
【检测到稳定信念汇聚。】
【来源：北境分田、粮仓开放、医馆建立、学堂开设。】
【当前回流强度：高。】
她把这股力量压回主网，只留下少量进入自身。
卫峥侧过脸。
“又在分流？”
“北境的防御场需要维持。”
“你刚从北境回来。”
“那里的人还在等着过日子。”
“京城也有人等你回家。”
宋思然看向府门。
赵氏已经走下台阶。
“娘来了。”
“你还知道娘在等？”
赵氏抓住她的手，将她从车旁拉到自己面前。
“瘦没瘦？”
“没有。”
“脸色呢？”
“正常。”
“让娘看看。”
宋思然站在她面前，任由赵氏捏了捏自己的手臂。
“这才几日不见，你又去北境折腾什么了？”
“分田，开仓，修水渠。”
“这些让大河去做不行吗？”
“他已经在做。”
“那你去做什么？”
“看着他做。”
赵氏瞪了她一眼。
“你们姐弟几个，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宋二河走上前。
“娘，妹妹是为了百姓。”
“我没说她做错。”
赵氏转头。
“我只是说她不能什么都自己扛。”
卫峥接过话。
“岳母说得对。”
赵氏这才看向他。
“你也一样。”
卫峥顿了顿。
“我会注意。”
“你每次都说会注意。”
赵氏把两人的手叠在一起。
“成亲之后要互相看着，谁也不能只顾自己逞强。”
宋思然想把手抽出来，却被赵氏按住。
“娘，百姓还看着。”
“看就看。”
赵氏转身对街边百姓喊：
“大家都看清楚，他们两个平安回来了！”
“平安！”
“帝师平安！”
“战王平安！”
百姓的呼喊再次聚成一片。
宋思然站在台阶下，手掌被卫峥握住。
他的掌心带着长途赶路后的温度。
“现在满意了？”
“还行。”
“你刚才差点笑出来。”
“我没有。”
“你有。”
“你看错了。”
卫峥没有拆穿她。
宋大河走过来，拱手行礼。
“妹妹，北境章程、粮道账册和军械清单都已送进京城。”
“京城粮商呢？”
“已经清查完毕。”
“结果？”
“八成粮商愿意接受皇家振兴司的平价收购，剩下两成原本想观望，听说北境粮仓开放后，今日一早主动来签约。”
“价钱压下来了？”
“压下来了。”
“民粮储备呢？”
“京城现有粮仓能支撑半年，若加上北境三个月后送来的新粮，明年春荒也能撑住。”
宋思然点头。
“别让粮价掉得太快。”
宋大河一怔。
“粮价不是越低越好吗？”
“短时间内跌得太快，农户会失去种粮意愿。”
宋思然看向他。
“设平价线，不设死价。百姓买得起，农户也能赚到钱。”
“我会重新核算。”
“还要给小农户留出收购窗口，不能让大商户一口吞掉所有粮食。”
“明白。”
“不要说明白。”
宋大河立刻改口。
“我会按这三条重拟章程。”
宋思然点头。
宋二河递上一册账本。
“妹妹，京城几家商会今日送来合作意向。”
“哪几家？”
“盐、药、布、车马，还有三家铁器行。”
“铁器行先放一放。”
“为什么？”
“北凉王送来的天璇金矿已经封存，超导源石的开采方案还没确定。现在扩大铁器产量，容易让人盯上矿区。”
宋二河压低声音。
“那几家铁器行背后有宗室。”
“正好。”
“要接触他们吗？”
“让他们先等。”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露出底牌。”
杨秋菊拿着一摞契约走来。
“妹妹，这些是京城粮商补签的协议。”
“谁负责拟的？”
“我和大哥一起。”
“有霸王条款吗？”
“没有。”
“违约金呢？”
“按照实际损失计算，没有翻倍。”
宋思然翻了几页。
“不错。”
杨秋菊笑了。
“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也能做事。”
“我从没怀疑过。”
“那你这次回来，不能把所有事情重新接回手里。”
宋思然抬头。
“谁教你说的？”
“大哥。”
宋大河立刻后退半步。
“我只是说了几句。”
“你们说得对。”
众人都愣了一下。
宋思然将协议交还给杨秋菊。
“各自的事继续做。我回京不是为了把你们重新变成听命办事的人。”
宋大河问：
“那你要做什么？”
“查太后，查大长公主，查京城地下的抽能阵。”
“这件事很危险。”
“所以不牵扯民生线。”
宋大河沉默片刻。
“妹妹，如果你需要钱，我能调。”
“北境的钱先留在那里。”
“那兵呢？”
卫峥接过话。
“北凉军封锁城外，玄鸟卫负责城内，暂时不调其他兵。”
萧木走上前。
“主上，三座京城外围粮仓已换防，玄鸟卫重新接管了城东、城北和宗人府外侧。”
“监视网呢？”
“还在。”
“位置？”
萧木摊开一张城防图。
“府外西墙、内河桥下、旧宫门和长公主府东侧，各有一条暗线。”
“手法？”
“没有留下常规脚印，传讯方式也不是太后暗卫惯用的短哨。”
“查到源头了吗？”
“没有。”
“不是查不到。”
宋思然看着图上的四个点。
“是对方不需要传讯。”
萧木抬头。
“不需要传讯？”
“这些监视点彼此不交换消息，它们只负责把看到的东西送入地下回路。”
沈琉璃从车厢中走出。
“姐姐，我扫描过府外的石墙，墙体里有极细的铜线。”
“铜线通到哪里？”
“地底。”
“地底的哪一层？”
“目前只追到十二丈，再往下有屏蔽层。”
卫峥按住剑柄。
“今晚清掉。”
“不能清。”
宋思然看向他。
“先留着。”
“那些东西已经盯到家门口。”
“正因为盯到家门口，才不能立刻拔掉。”
宋思然伸手，指尖在地图上轻点。
“让它们继续看，给它们看我们回京后的日常，看我们接管粮商，看我们分配军务。”
“你想放假消息？”
“不。”
“那是什么？”
“让它们以为我们没有发现。”
萧木点头。
“属下会安排。”
宋思然看向沈琉璃。
“通讯基站能接进府中吗？”
“可以，但需要两刻钟。”
“现在做。”
“会不会被监视网发现？”
“让它发现。”
沈琉璃明白过来。
“把假信号送进地下？”
“对。”
“让它们以为我们在讨论西海。”
“具体内容呢？”
“告诉它们，我们准备三日后从水路离京。”
沈琉璃抬起手。
“我马上布置。”
赵氏听见这话，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刚回京，又要走？”
宋思然回头。
“娘，只是假消息。”
“你们说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也没关系。”
赵氏抓住她的手。
“今晚留在府里吃饭。”
“好。”
“不许半夜又跑出去。”
“好。”
“不许只喝药不吃饭。”
“好。”
“卫峥，你盯着她。”
“我会。”
宋思然侧过脸。
“你答应得很快。”
“岳母交代的事，我不敢慢。”
赵氏满意点头。
“这才是成了家的人。”
正厅很快摆满饭菜。
有北境送来的土豆炖肉，有黑水城的药膳，还有宋家人自己腌的菜。
宋星瑶和宋云舟不在席上。
赵氏问：
“云舟不是已经回京了吗？”
宋思然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回来。”
“你不是说他接管北境了吗？”
“他应该在那里。”
“那你刚才为什么看门口？”
宋思然没有回答。
卫峥将一块鱼肉夹到她碗里。
“先吃。”
“我吃不下。”
“你今日从出城到现在，只喝了半碗茶。”
“我不饿。”
赵氏把一碗汤放到她面前。
“不饿也喝。”
宋思然看着碗里的汤。
“娘，你和卫峥现在越来越像了。”
“像什么？”
“管得多。”
赵氏瞪她。
“你若不想让人管，就别把自己折腾成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模样。”
“我没有。”
卫峥看向她。
“你有。”
宋思然放下筷子。
“你们两个是一边的？”
赵氏夹了一筷子菜给卫峥。
“他是我女婿，自然和我一边。”
宋思然终于端起汤碗。
她喝了几口。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名影卫停在门口。
“主上。”
“说。”
“府外西墙的监视线刚刚中断。”
“主动中断？”
“不是。有人切断了它。”
“谁？”
“暂时不清楚。”
“城内有异动吗？”
“没有。”
宋思然放下汤碗。
“把那段铜线完整取出，不要破坏接口。”
“是。”
“另外，通知城门，任何没有北境兵符和玄鸟令的人，不得夜间入城。”
影卫退下。
赵氏的脸色变了。
“是不是又有危险？”
“没事。”
“你别哄我。”
“只是监视线断了。”
“监视线为什么会断？”
宋思然看向卫峥。
“有人在告诉我们，他已经进城。”
屋内安静下来。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桌边的灯火。
卫峥起身。
“我去查。”
“一起。”
赵氏立即拦住她。
“你们刚吃饭。”
“娘，我们很快回来。”
“不许说很快。”
赵氏看着两人。
“思然，你答应过今晚不出去。”
宋思然停住。
“那我不出去。”
卫峥看向她。
“让萧木去。”
宋思然点头。
她拿起通讯器。
“萧木，查府外西墙断线原因，带两队人，不要惊动百姓。”
“属下领命。”
宋思然重新坐下。
赵氏这才松了口气。
“你看，遇事也不一定非要自己去。”
“我在学。”
“学什么？”
“把事情交给能做的人。”
赵氏笑了。
“这就对了。”
这一顿饭吃到夜深。
宋思然回到书房时，桌上多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封没有火漆。
纸张却带着一股古旧气息。
她没有用手碰，先让扫描光扫过。
【检测到六十年前宫廷内卫制式纤维。】
【未发现毒素。】
【发现低频地脉回响。】
宋思然拿起信。
里面只有一句话。
“欢迎回家，宋家女。”
她将信纸折起。
卫峥站在门口。
“谁送来的？”
“一个活了六十年的旧人。”
“大长公主？”
“她还没有亲自开口。”
“那是谁？”
宋思然看向窗外的长公主府。
“她的人。”
盖亚之心在她脑中轻轻震动。
【检测到京城地下能量回路。】
【回路活跃程度上升。】
【建议：立即建立高频防护。】
宋思然关上窗。
“卫峥。”
“在。”
“从今晚开始，帝师府进入战时状态。”
“好。”
“所有家人转入内院，萧木负责外墙，阿雅负责内院。”
“我守你身边。”
“不。”
卫峥看着她。
“你不能离开。”
“我不离开。”
“你要去哪里？”
宋思然抬头。
“去看一眼京城的地底。”
她的声音落下，书房地板下传来极轻的震动。
那震动只有她能感知到。
似乎有一只手，正从地下缓慢伸向皇城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