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太后喜欢下黑手，我明日便进宫，送她一份大礼。”
第二日清晨，宋思然带着一只白玉果盘进入皇宫。
盘中红枣颗颗饱满，果皮鲜亮，透着清甜气息。
宫门侍卫验过名帖，又验过食盒。
“帝师，太后有旨，只准您一人入内。”
宋思然抬眼。
“我带的侍女呢？”
“留在宫门外。”
“我的护卫呢？”
“也留在宫门外。”
“太后的意思？”
“奴才不敢揣测。”
“那就告诉太后，帝师入宫不能没有护卫。”
侍卫迟疑。
宋思然取出北凉王令。
“若是皇宫出事，北凉军入城护驾，你们负责拦吗？”
宫门口的几名侍卫脸色一变。
“帝师请稍候。”
一名内侍快步进宫。
不多时，他弯着腰回来。
“太后说，帝师的护卫可留在外殿。”
“我要带阿雅入内。”
“这……”
“她是我的贴身护卫。”
内侍只能点头。
宋思然带着阿雅跨进宫门。
她没有急着往慈宁宫走，而是抬头看向宫墙上的飞檐。
一缕极淡的黑色能量从墙角掠过。
阿雅压低声音：
“主上，宫里有埋伏？”
“不是埋伏。”
“那是什么？”
“监视。”
“长公主府的人？”
“有两处来自太后宫，三处来自宗人府，还有一处在内库方向。”
阿雅按住刀柄。
“要不要清掉？”
“不动。”
“为何？”
“让他们继续看。”
宋思然端着果盘，走进慈宁宫。
太后坐在上首，身穿深红宫装。
她身旁站着两名太医，桌上摆着茶水和糕点。
“帝师回京，哀家还没来得及设宴，帝师便先送了礼。”
“北境带回一点土产，不值钱。”
宋思然将果盘放到桌上。
“太后若不嫌弃，便尝尝。”
太后的目光落在红枣上。
“这便是北境土产？”
“北境山地昼夜温差大，果子比寻常甜。”
“哀家听闻，北境金矿也不少。”
“确实不少。”
“听闻北凉王也随你回京了。”
“父王入京护驾。”
“父王？”
太后捻起茶盖。
“哀家记得，镇北侯早已战死。”
“死的是镇北侯。”
宋思然看着她。
“现在活着的是北凉王。”
太后的手指停在茶盖上。
“你认了他？”
“血缘关系已经确认。”
“这么多年过去，他突然回来，你就信了？”
“我用我的方法确认。”
“什么方法？”
“太后不必知晓。”
阿雅站在旁边，忍住笑意。
太后的面色沉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你与北凉王父女相认，手里便多了三十万兵。哀家只是担心你权力过重。”
“太后放心，北凉军守在城外，没有进宫。”
“有兵在外，便足够让人不安。”
“能让人不安的不是兵，是心虚。”
太后抬头。
“帝师说话，还是这般直接。”
“太后召我入宫，不就是想听实话？”
“哀家只是想知道，北境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形。”
“北境已经分田，粮仓归公，矿场停工查账，学堂和医馆开始重建。”
“分田？”
太后的声音沉了下去。
“北境的土地，牵涉京城许多宗室和勋贵。”
“那些地契有真有假。”
“你没有经过朝廷核准，便擅自发放新地契？”
“情况紧急。”
“朝廷不是摆设。”
“若朝廷能及时处理，百姓不会等十几年。”
太后盯着她。
“你如今手握民心，便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我把百姓放在眼里。”
慈宁宫内的气氛冷了下来。
太后身后的嬷嬷上前一步。
“帝师，太后问话，你不能顶撞。”
宋思然转头。
“我和太后谈政务，你插什么嘴？”
嬷嬷低下头。
“奴婢只是……”
“退下。”
太后抬手。
嬷嬷退到一旁。
宋思然看见她袖口有一枚十字星纹。
与太后宫下方的能量波段相同。
太后端起茶杯。
“帝师一路奔波，先吃些果子。”
“正有此意。”
宋思然让阿雅把果盘推到太后面前。
太后拿起一颗红枣。
两名太医同时上前。
“太后，先验毒。”
“验。”
太医用银针刺入枣肉。
银针没有变化。
又将果肉放入银盘，滴上药液。
药液保持清澈。
太后放松下来。
“帝师送的东西，果然不会有问题。”
“太后不必客气。”
太后咬下一口红枣。
甜味在口中散开。
她点了点头。
“果肉细，甜味也足。”
“再吃一颗。”
“帝师倒是大方。”
“北境今年收成不错。”
太后连续吃了三颗。
宋思然没有催促。
她打开袖中的微观扫描仪。
扫描波段穿过太后胸腹，落在她的脊柱和脑域。
黑色寄生结构沉在龙脉接口旁。
平日里，它几乎不产生波动。
此刻，红枣中的显影药剂开始与它接触。
寄生结构边缘出现淡淡荧光。
【高维寄生体确认。】
【位置：胸骨后侧、龙脉接口。】
【活跃程度：百分之七。】
【回传坐标已锁定。】
宋思然继续观察。
太后又拿起一颗红枣。
“这种果子还有吗？”
“还有一些。”
“全送到慈宁宫。”
“太后喜欢便好。”
“哀家近些年睡眠不好，吃了这果子，身上暖了许多。”
太医问：
“太后是否觉得心口发热？”
“确实有。”
“是否需要停下？”
“不必。”
太后抬手。
“帝师这份礼物难得，哀家要多吃几颗。”
她一连吃下七颗。
扫描仪上的荧光逐渐清晰。
宋思然抬起茶杯，遮住视线。
【寄生体坐标锁定完成。】
【第二能量回路确认。】
【地下阵眼距离：一百三十六丈。】
【方向：慈宁宫西侧。】
她放下茶杯。
“太后吃得太快。”
“这是在关心哀家？”
“红枣虽好，也要适量。”
“帝师也会关心人？”
“我关心的是果子。”
“果子送进宫，便是哀家的东西。”
“太后说得有理。”
太后拿起另一颗。
“这盘哀家全留下。”
“可以。”
“你不心疼？”
“空间里还有。”
太后的动作停住。
“空间？”
“北境的特殊储藏室。”
“听说帝师手里有一种能装下万物的宝物。”
“传闻不可信。”
“哀家倒想见识。”
“太后若想见，先解决北境的粮仓问题。”
“你在与哀家谈条件？”
“我在谈粮食。”
太后的视线变冷。
“你分了北境权贵的田，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动京城的？”
“京城若有被强占的土地，我也会查。”
“你可知这样做，会得罪多少人？”
“得罪人不是罪。”
“帝师当真不怕？”
“我只怕百姓饿死。”
太后把红枣放回盘中。
她体内的寄生结构开始产生更强反应。
一道细微荧光沿着胸骨向上，停在颈部。
宋思然调高扫描倍率。
寄生体内部出现一个十字星形核心。
【核心结构与创造者残余网络匹配。】
【同步对象：未知。】
【回传方向：长公主府。】
大长公主。
宋思然收起扫描仪。
太后拿起茶杯时，忽然问：
“帝师可知，大长公主明日回京？”
“不知。”
“她已经抵达京郊。”
“太后为何告诉我？”
“她是皇室长辈，回京理应告知帝师。”
“她回京做什么？”
太后吃下最后一颗红枣。
“主理宗室事务。”
“宗室事务一直由宗人府负责。”
“宗人府近来办事不利。”
“所以换她？”
“她辈分最高，资格最老。”
宋思然端起茶杯。
“活得久，不代表做得对。”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去。
“帝师说话越发放肆。”
“太后今日留我，是为了问北境，还是为了拖延时间？”
太后端着茶杯，没有回答。
宋思然站起身。
“红枣已送到，臣先告退。”
“站住。”
太后声音一变。
“哀家还没问完。”
“太后可以继续问。”
“北凉王带兵入京，你为何不让他进宫觐见？”
“父王奉密诏入京护驾，自然会等陛下召见。”
“他应当先来拜见哀家。”
“他是护驾，不是入宫请安。”
太后重重放下茶杯。
“宋思然，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记得。”
宋思然转过身。
“我现在是帝师，负责大虞民生、军务和高维防线。太后若有政务，可以走正式章程。”
“你……”
“若只是家常闲谈，今日已经谈完。”
她带着阿雅走向殿门。
太后突然咳嗽起来。
殿内的嬷嬷急忙上前。
“太后，您是否需要传太医？”
“不用。”
太后扶住桌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正常的兴奋。
“这枣子不错，再送一盘来。”
宋思然回头。
“太后喜欢就好。”
“哀家确实喜欢。”
“只怕以后，您就吃不下了。”
太后抬头。
“帝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思然没有回答。
她跨出慈宁宫。
宫门合上的瞬间，阿雅低声问：
“主上，太后已经被寄生体控制？”
“控制程度还不够深。”
“她是主动与大长公主合作？”
“她体内的寄生体在替她传递信号。”
“那她本人呢？”
“她以为自己在利用高维力量保住权力。”
“其实只是被利用。”
“对。”
阿雅握紧刀柄。
“要不要现在拿下她？”
“不能。”
“为什么？”
“寄生体还没有离开她的核心。”
宋思然看向慈宁宫西侧。
“一旦太后被捕，大长公主会立刻切断回路。”
“那我们怎么抓？”
“让她继续吃。”
“还送？”
“送。”
“送到什么时候？”
“送到她体内的显影信号足够强，能把长公主府地下阵眼照出来。”
阿雅点头。
“我去准备。”
“另外，把扫描结果交给卫峥。”
“好。”
宫墙外，北凉王的队伍正在等候。
宋玄看见宋思然走出来，立刻迎上前。
“太后为难你了？”
“她吃了七颗红枣。”
宋玄愣住。
“你进宫是送果子的？”
“也是查人的。”
“查到什么？”
“她体内有高维寄生体。”
宋玄的脸色沉下去。
“太后被控制了？”
“她不完全清楚。”
“大长公主？”
“她是回路另一端的操控者。”
宋玄握紧王令。
“我现在带兵围长公主府。”
“不行。”
“她已经要动你了。”
“她想让我去她的地盘。”
“那更不能去。”
“我要去。”
宋玄盯着她。
“你是我女儿，不是诱饵。”
“我是帝师。”
“你先是我女儿。”
“父王。”
宋思然按住他的手。
“大长公主既然掌控了龙脉抽取阵，就不会只针对我。她要的是整个皇室和大虞的气运。”
“那就让北凉军直接攻进去。”
“她会引爆地下阵眼。”
宋玄停住。
“会死多少人？”
“京城一半。”
“那怎么办？”
“让她以为我还没发现。”
宋玄看着她。
“你想怎么做？”
“明日，她会派人送来请帖。”
“你要去赴宴？”
“对。”
“我陪你。”
“你在外面封锁长公主府，不许进去。”
“若你出事？”
“卫峥在我身边。”
卫峥点头。
“我会护住她。”
宋玄依然不放心。
“你们两个一起进去，就能护住彼此？”
“不能。”
宋思然看向宫墙深处。
“所以我还要带上一个能让大长公主主动露出底牌的人。”
“谁？”
“太后。”
阿雅从宫门内走来。
“主上，太后已经让人把剩下的红枣送进寝殿。”
宋思然抬头。
“那就等她吃完。”
“吃完之后呢？”
“她会亲自告诉我们，大长公主什么时候回京。”
夜色笼罩皇城。
慈宁宫内，太后独自坐在桌前。
白玉盘中的红枣已经少了一半。
她伸手拿起一颗，咬下去。
胸口深处，黑色寄生结构骤然亮起。
一道只有高维设备才能捕捉的信号，穿过宫墙，直奔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地下。
一名白发女子睁开眼。
她的声音穿过厚重石壁。
“她来了。”
“谁？”
“盖亚。”
“需要立刻启动阵眼吗？”
“不用。”
女子抬手，指尖落在一枚黑色晶石上。
“让她再靠近些。”
“她会发现我们。”
“发现也无妨。”
白发女子抬起脸。
那张脸停留在四十岁上下，皮肤没有岁月痕迹。
她望向慈宁宫方向，声音带着低沉笑意。
“我要让她亲眼看见，这个世界的龙脉是怎样被抽干的。”
慈宁宫内，太后忽然抬头。
她似乎听见了什么。
宋思然站在宫门外，扫描仪上的红色坐标已经牢牢锁定。
【目标：长公主府地下阵眼。】
【寄生回路：连接成功。】
【建议：进入目标区域。】
宋思然收起仪器。
“明日进长公主府。”
卫峥问：
“你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
宋玄看向她。
“思然。”
“嗯。”
“这一次，父王不会让你一个人进去。”
宋思然看着他。
“你守住城外，就是在帮我。”
宋玄仍然不甘心。
“我还想亲手把那个老怪物抓出来。”
“会有机会。”
宋思然握住手中的北凉王令。
“但不是现在。”
长公主府方向，黑色能量沿着地下缓慢流动。
太后还在吃红枣。
远处的龙脉，正发出低沉震动。
宋思然抬头看向夜空。
“大长公主。”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楚传入身边每个人耳中。
“你的宴席，我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