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坊的事刚落停，家里这边，换初星不对劲了。
连着三天，放了学她就躲在自己房里，饭也吃得少，放学回来就趴在桌上写字。
王荷花先发现的这一情况，趁着这两天李初绾在家，就跟她说：“你看看星儿，这几天怎么了？蔫头耷脑的，问她就说没事。是不是书院有人欺负她？”
李初绾还真没注意过五妹的情况，听她娘这么一说，立马道：“我去看看。”
她刚走到初星院门口，就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哭声。
她不由地放轻脚步，走到窗根下，然后听见初星抽抽搭搭的，跟自己的丫鬟抱怨：“他们凭什么那么说我……我就是看阿桃被欺负，帮她捡个书……怎么就说我跟王虎有染……”
“五姑娘您别哭了，清者自清。”丫鬟劝道。
“可他们都在背后说我！”初星越说越委屈，“男同学还朝我扔石子，说什么丫头片子读什么书，不如回家嫁人……凭什么啊！凭什么男孩子就能读书，我们就不能？”
李初绾在窗外站了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的哭声立刻停了。
过了会儿，初星打开门，眼睛红红的，看见是她，连忙别过脸，用袖子擦眼睛：“大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李初绾走进屋，随手带上门，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摊着书本，还有揉皱的纸团，一看就是哭了半天。
“怎么了？跟大姐说说，谁欺负你了？”她语气很温和。
初星抿着嘴，低着头，半天不说话。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没……没什么。就是……跟同学闹了点别扭。”
“是因为帮阿桃出头，被人说闲话了？”李初绾直接问。
初星猛地抬头，眼睛红红的：“你都听见了？”
“路过，听见两句。”李初绾笑了笑，伸手拉过她的手，“来，跟大姐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初星抿着嘴，眼泪又掉下来了。
断断续续的，才把事情说清楚。
原来，书院里有个叫阿桃的姑娘，是邻县的，家里穷，爹死了，娘给人做针黹，供她来女学读书。
阿桃人老实，胆子小，经常被男学那边的调皮蛋欺负。昨天放学，阿桃抱着书走，被王虎，就是王从希的侄孙子，伸脚绊倒了，书散了一地，王虎还领着几个童生笑，喊“穷丫头也配读书”。
初星刚好路过，看不过去，就过去帮阿桃捡书，还跟王虎吵了一架，说“凭什么欺负人，先生教的礼义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王虎吵不过她，就放狠话，说“你个丫头片子这么凶，肯定是想汉子了”。
后来就传开了，说初星跟王虎打情骂俏，不守妇道，还说女学的姑娘都不本分。
“我就是看不过去他欺负人！”初星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掉，“我根本就讨厌他，凭什么他们那么说我……大姐，是不是我真的不该出头？是不是女孩子读书，就是会被人说闲话？”
她一边哭一边说着，肩膀都在抖。
才十四岁的年纪，正是脸皮薄的时候，被人这么说，肯定委屈坏了。
李初绾掏出手帕，给初星擦了擦眼泪，认认真真地说：“初星，你做得对。看见人被欺负，挺身而出，是仗义，是好事。大姐不骂你，还夸你。”
初星愣了，抬头看着她，眼里还挂着泪：“真的？你不怪我惹事？”
“惹什么事。”李初绾笑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应该的。要是看见人被欺负都躲着，那才是不对。”
初星的眼泪，一下就收住了大半。
“但是，”李初绾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仗义，也要讲分寸，讲自保。你是女孩子，跟男孩子吵架，万一他们动手打你怎么办？万一他们故意散播闲话，毁你名声怎么办？”
“那……那怎么办？”初星眨眨眼，“就看着他们欺负人？”
“当然不是。”李初绾摇摇头，“比如这次，王虎绊倒阿桃，你不用直接上去跟他吵。你可以去找先生，找管学的嬷嬷，让先生罚他。先生出面，比你出头管用，还不会惹闲话。”
“再比如，真要出头，别自己一个人。叫上几个同学，一起跟他理论。人多，就没人敢随便编排你们。”
“还有，闲话这东西，你越在意，它越像回事。你该读书读书，该说笑说笑，行得正坐得端，时间长了，闲话自然就没了。你要是天天哭，躲着人，反倒像真有什么事似的。”
初星听得认认真真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听进去，反正最后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大姐。”
李初绾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再说了，我们初星行得正，怕什么闲话？女子读书怎么了？女子还能做事，还能救人呢。”
初星眼睛亮了亮：“女子……也能救人？”
“当然。”李初绾看着她，“你忘了今年夏天水灾的时候，陈稳婆带着人，给百姓看病、发药，救了多少人？还有太医院的女医官，不也都是女子？”
初星用力又点了点头。
她还记得，水灾的时候，陈稳婆带着几个徒弟，熬药、扎针，忙得脚不沾地。那时候她就觉得，会治病真好，能救人。
“大姐，我……”初星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我想学医。”
“学医？”
“嗯。”初星点点头，眼神很亮，“我想跟陈稳婆学医术。以后能给家人看病，也能给穷人看病。就像陈稳婆那样。可是……可是女孩子学医，会不会更被人说闲话？”
她有点忐忑，看着大姐。
李初绾却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说什么闲话。学医救人，是大好事。古来就有女医，义妁、鲍姑，都是有名的女大夫，救了多少人。别人想说，就让他们说去。咱们学咱们的本事，救咱们的人，比什么都强。”
“真的？你支持我？”初星眼睛一下子又亮了。
“当然支持。”李初绾点点头，“这样，明天我就跟陈稳婆说，让她收你做徒弟。先从认草药、背汤头开始学。一边读书，一边学医。咱们初星以后，既能读书识字，又能治病救人，厉害着呢。”
“谢谢大姐。”初星一下子扑到她怀里，刚才的委屈都没了，只剩下开心，“我一定好好学！”
“傻丫头。”李初绾摸着她的头发，笑着说，“记住，不管别人说什么，有本事，才是自己的。读好书，学好医术，以后谁都不敢小看你。”
初星用力点头：“嗯。”初星一转眼十四了，本亲妈想着她们姐妹这么多个，有一个学医也很好。
就这么办吧。
? ?初星一转眼十四了，想着她们姐妹这么多个，有一个学医也很好。
?
就这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