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从账房先生手里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块皂。
看着和李家的皂有点像，只是闻着多了一股刺鼻的碱味。
“这是？”
“有人在城南集市卖的，说是咱们家的宝宝皂，比咱们便宜十文钱。”账房先生急得直跺脚，“我刚才路过，看见好多人抢着买。我买了一块回来，您看看，这哪里是咱们的皂？这粗制滥造的，用的肯定是不好的油，给孩子用了，不得烂皮肤啊！”
初月心里一沉，拿起那块皂，用力掰了一下。
皂断后，露出里面粗糙的纹理，里面都是细小的气孔，且颜色发灰。
果然不是她家的。
她家的皂，断面细腻，像凝脂，掰开来有淡淡的药香。这破皂，一股子碱味，给孩子用了，非出事不可。
“他们怎么说的？说这是我们家的？”初月问。
“可不是嘛。”账房先生气呼呼的，“摆摊的还说，李家皂坊大了，心黑了，他这是内部拿出来的，一样的东西，便宜卖。老百姓不懂啊，一看便宜十文，都抢着买。还有人说……说咱们家皂里掺灰，卖得贵，都是赚黑心钱。”
初月听完脸都白了。
她做皂最讲良心，原料都是挑最好的，从来不敢掺半点假。没想到居然有人污蔑她掺灰？
“不行，我去看看。”她放下皂就往外走。
“三姑娘您别急着去。”春桃连忙拉住她，“您去了跟人吵起来，反倒不好。要不……咱们去找四姑娘吧？她主意多。”
初月脚步一顿。
对，找初霜。
她遇上事就慌，可四妹不一样，她最会处理这些事。
初霜正在前院粮行，跟掌柜说粮储的事。听初月说完前因后果，她没急着跳脚，反倒拿起那块仿冒皂，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闻了闻，冷笑一声：“行啊，这帮老东西，平时挤兑咱们也就算了，居然玩起下三滥的手段了。”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肯定是府城那三家老皂坊干的，以前他们是府城皂业的老大，自从李家日化工坊起来，抢了他们大半生意，他们早就怀恨在心了。
“四妹，怎么办啊？”初月急得眼圈都红了，“他们卖劣质皂，打着咱们的名号，万一给孩子用坏了，都得算咱们头上。还说咱们掺灰，这名声要是坏了，以后工坊还怎么开？”
初霜放下皂，心里很快有了主意：“他们不就是想坏咱们名声，抢咱们生意吗？行啊，咱们就跟他们好好玩玩。”
“怎么玩？”
“当众对质。”初霜嘴角勾起一抹笑，“他们不是说东西一样吗？不是说咱们掺灰吗？行，咱们就在十字街口摆个台子，当众比一比。是好是坏，让老百姓自己看。”
“光比还不够。”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还得再出个招，让老百姓手里的假皂都能换咱们的真皂。既收了假货，又赢了人心。”
初月看着二姐胸有成竹的样子，原本慌张的心，慢慢就平静了下来。
第二天，李家就在府城最热闹的十字街口，摆起了两张长桌。
旁边还立着块木牌，写着大字：“李家皂坊，当众验皂，真假自辨。”
一开始百姓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围过来看热闹，你一言我一语：“怎么回事？李家卖皂摆这儿来了？”
“听说有人说李家皂掺灰，今天来对质呢。”
“不能吧？我家孩子一直用李家的宝宝皂，挺好的啊。”
初霜站在桌子后面，不慌不忙，对着周围团团一揖：“诸位乡亲，今天请大家来，没别的事。最近市面上有人仿造我家的皂，低价售卖，还污蔑我家皂里掺灰，赚黑心钱。今天咱们当着大伙的面，比一比，看一看。是真是假，是好是坏，大家自己判断。”
话音落，春桃和另一个伙计，分别拿起两块皂。
一块是李家的宝宝皂，一块是仿冒的。
“大家先看颜色，看质地。”初霜声音清亮，“我家的皂，用的是羊脂、紫草、金银花，熬足三个时辰，皂体匀净，颜色透亮。仿冒的这个，用的是废油、劣质碱，粗糙发灰，大家凑近了闻，还有股哈喇味。”
周围的大娘大婶纷纷凑上前，左看看右看看，又挨个闻了闻。
“哎哟，可不是嘛。这假的，闻着刺鼻子。”
“李家的这个，香乎乎的，药味不冲。”
“光看模样就不一样啊，假的太糙了。”
初霜听见议论，没停，接着说：“光看不行，得用了才知道。来，倒水。”
跟以前在县城打假时的那套一样，她让春桃把两块皂分别放进水里，揉了起来。再用皂洗布，看洗完的手感。
闹哄哄地正试着，人群外面传来一声“让让”，药铺的李掌柜提着个药箱子挤进来，对着众人拱手：“诸位，老朽也说句公道话。李家的宝宝皂，我药铺也卖。紫草和金银花的比例，老朽验过，正正好，温和解毒，最适合小儿。那些仿冒的，前几天有人拿过来问我能不能用，我一看，劣质碱加废油，给孩子用，那是害孩子！”
李掌柜是府城有名的老大夫，说话有分量。
他一开口，众人更是深信不疑。
初霜连忙拱手：“有劳李掌柜作证。”
“应该的。”李掌柜摆摆手，“好东西就得护着，不能让劣币驱逐良币。”
这场当众验皂，从巳时闹到午时。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散场的时候，好多人都围着春桃，问“在哪能买着真的李家皂”，还有人当场就要买。
初霜笑了笑：“诸位乡亲，今天不卖皂。明天开始，我家各铺头都有货。还有个事跟大家说，你们家里不管什么牌子的旧皂盒、剩皂头，都能拿到李家各铺头，折价换我们的新皂。一个旧皂盒，抵两文钱。不管你以前买的是真是假，都能换。”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
“啥？旧盒子也能换？”
“对。”初霜点点头，“一来，大家手里要是买了假皂，扔了可惜，拿来折价换点新的，少损失点；二来，也免得这些假皂、旧盒子流出去，再被人拿去造假。就当我们李家，给大家赔个不是，让大家遇上假货，是我们没盯紧市场。”
话音落，在场众人开始叫好，都说李家大气，讲究，以后就买李家的皂了。
人群散了之后，初月才松了口气。
跟初霜一起收拾东西的时候，街口对面的茶楼上，一扇窗户推开着。
赵伯衡坐在窗边，手里端着杯茶，把刚才的全过程都看在了眼里。
“这位四姑娘，行事可真果决。”旁边的王府丞笑着说，“有章法，有手段，还懂得让利收心。难怪李家生意做得这么大，不光是大小姐厉害，这四姑娘也是一把好手。”
赵伯衡没说什么，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确实，李家这姐妹几个，真是个个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