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谢含宁收到一封信,送信的人就是她姐姐,两个人明明只隔一个院子。
谢含宁拿着信跑过去,“你有病?”
谢含昭正坐在窗边晒头发,“怎么说话?”
“你就在这儿,写什么信?”
“想写。”
“那你喊我不行?”
“你先看。”
谢含宁拆开,纸上只有两行字。阿团,今晚若有月亮陪我在院里吃面。别偷我青梅。
那个“月”字最后一横,果然给撇出去了。
谢含宁盯着看了很久,谢含昭拿梳子敲了一下桌面,“看傻了?”
谢含宁忽然把信折起来塞进怀里,“不给你了。”
“本来就是写给你的。”
“以后每个月都写。”
姐妹俩看着彼此,谢含昭先点头,“好。”
怀王妃站在院门外,她手里抱着一只旧木匣,没进去。
含宁看见了,“娘,你站那儿干什么?”
谢含昭低头继续梳着头,怀王妃道:“我找到她小时候的东西。”
“什么?”含宁走过去接,匣子不重。里面有几枚褪色的绒花、一把缺齿的小梳子,还有一只已经干硬的青梅核。
含宁拿起青梅核笑出声,“姐,你还留这个?”
含昭也愣了,“不是我留的。”
怀王妃站在门外,“你七岁那年第一次换牙,非说这颗核是你种的,春天会长树。后来忘了,我叫人收起来了。”
谢含昭看了母亲一眼,“没长?”
“你自己三天没浇水。”
“……”
谢含宁笑得趴在桌上,谢含昭耳根有点红,怀王妃也笑。
笑完,三个人之间又安静下来。
谢含昭摸了摸那颗青梅核,“我过几日回怀王府。”
怀王妃猛地抬头,“真的?”
“我回我自己的院子。”
“好。”
“罗家的人来不许进。”
“好。”
“谁也不许替我答应什么。”
“好。”
“我屋里那些成婚时挂的红帐都拿掉。”
怀王妃迟疑了一下,“我可以叫人先收......”
“不用。”谢含昭抬头,“我的屋子我自己收拾。”
怀王妃立刻改口,“那就不动。”
“还有那扇门。”
“哪扇?”
“我出嫁前,你总嫌我夜里看话本,叫人把门闩做在外头那扇。”
怀王妃愣住。谢含昭道:“拆了。”
怀王妃这回答得很慢,“我亲手拆。”
谢含昭看了她一眼,“你会吗?”
“不会。”
含宁在旁边插嘴:“裴照野会,他最会拆门。”
顾惊澜站在廊外看着这娘仨,没有进去。
谢临渊从后头过来,手里拿着一封王府刚送来的信。
“看什么?”
“看别人写信。”
“想收?”
顾惊澜转头,“你会写?”谢临渊翘嘴,“本王识字。”
“识字的人最会写废话。”
“比如?”
“臣一切安好,勿念。”谢临渊看了看手里的信,“玄策今天早上刚写了这句。”
顾惊澜道:“他不是去王府取东西?”
“昨夜被裴照野拉去喝酒,醒来不敢回来。”
“那确实安好。”
两人沿着廊下慢慢走,顾惊澜右肩刚换过药,走快了还会疼。
谢临渊今天没扶她,只把步子放得很慢。
走到一半,她忽然道:“以后你若离京,别给我写一切安好。”
谢临渊问:“那写什么?”
“疼就写疼,打输了也写打输了,想骂谁就写谁。”
“打输这一条大约用不上。”
顾惊澜看他,“你最好是。”谢临渊笑了笑,“若想你呢?”
她脚步没停,“那也写,别太肉麻就行。”
“本王没经验,要不就别写了?”
顾惊澜转头看他,“你敢不写试试。”
王爷得意的笑出了声,顾惊澜也嗔怒的笑着,肩头却被牵得发疼,眉头立刻皱起来。
他抬起左手轻轻扶着她,柔软的温热传递到谢临渊的手心,“你呢?若是你在外头。”
“我写得更省事。忙,疼,没死。”
“最后两个字删了。”王爷心疼得抢言。
“为什么?”
“不吉利。”
“王爷还信这个?”顾惊澜捏了捏他的下巴。
两个人慢慢走过半条廊,快到侧院时谢临渊忽然问:“成婚以后,你回侯府住多久?”
顾惊澜想了想,“十五日。”
“太久。”
“十日。”
“还是久。”
“那二十。”
谢临渊不说话了,顾惊澜忍笑,“不讲了?”
“怕越讲越多。”
两人走到侧院门口,谢含宁正蹲在台阶上,把姐姐那封短信看第三遍。
她抬头见他们牵着手,立刻低头看信,“我什么都没看见。”
顾惊澜道:“没人问你。”谢临渊看着小姑娘:“你姐姐呢?”
“睡了。”
“你娘?”
“也睡了。”
“一个屋?”
谢含宁摇头,“娘在外间,姐姐没赶她。”
顾惊澜看了眼谢含昭那边还亮着的窗,没再问。
傍晚时,怀王妃带着两个女儿离开侯府。
车帘仍旧卷着,谢含昭坐在车边,经过门口时,第一次主动叫了一声“娘。”
怀王妃惊喜的猛地回头,谢含昭看着前路,“风大,把你的披风系好。”
怀王妃眼泪一下掉下来,手忙脚乱去系披风。
谢含宁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我冷半天了也没见你问。”
“闭嘴。”
车里又吵了起来,程氏站在门口听了半晌,笑着回府。
顾惊澜刚要跟上,一名女差从街角跑过来。
她跑得太急,扶着墙喘了好几口气,“顾姑娘。”女差从怀里取出一块折得很小的布。
那块布洗得发白,边角还沾着一点药味。
程氏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是顾明珠进牢时袖口撕下来的那一块。
“顾明珠让我带句话。”
“她说她想见程夫人。”
程氏脚步停在门里。
女差喘匀了气又补了一句。
“只见母亲。”
“不要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