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一角的乐池里,提琴手们拉起了四重奏。社交季一年一度,纽约上流社会风云际会,酒会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苏梨悄悄抬头看向身边的顾慕飞,他完全处之泰然。
上流下流,他只贯彻自己的道路;新钱老钱,都不如他本人的手段。他依然牢牢把握华尔街的风向,和人握手时,仍习惯以指尖的枪茧轻叩他人脉搏。
而苏梨跟在身旁。她稍微抬抬嘴角,就让太太们争相挤进来攀谈,让先生们吻她的指尖。今晚她是“顾夫人”,是顾家庞大资本的绝对代表。
很快,整个会场都在聊顾夫人的时代广场项目,议员夫人成了她的头号粉丝。
但,苏梨越来越觉得,在自己和顾家之间,她似乎……必须二选一。
终于,当一名大政客的母亲揽住她的手臂,老太太笑容慈祥:
“夫人啊,您选先生的眼光真出色。他这么年轻就把业务撑起来,您也这样有才华。
“我们太太会成员都迫不及待您能加入。我们每周二骑马,周四茶话——”
“我……”
苏梨知道,她几乎没有任何理由不答应。太太们手中都有上好的资源,她去听八卦,还能为千岁华隆打探消息。但……
“对不起,周中我确实没空。您看,我是建筑师,我要工作。”
“工作?”老太太语气惊讶,“您说的是爱好吗?许多太太也都做点什么,做着玩。只要家庭和睦……”
苏梨咬咬牙:“我的,是事业。”
她紧接着坚定补充:“我真希望,您的太太会,能邀请一位苏建筑师。”
她脑子里全是无解的问号。难道,她做顾夫人,就做不了专注事业的苏建筑师?她做苏建筑师,就做不了合格的顾夫人?
她真的无法既做自己,又做顾慕飞的另一半?
她回身,拽了拽正听人高谈阔论加密货币的顾慕飞:
“走。陪我去艺廊。”
苏梨说走就走。
而出乎任何人意料,顾慕飞低声和这位金融家道了句“失陪”,躲过正要拉住他说话的某位AI巨头,把酒杯往服务生托盘上简单一送。
苏梨站在台阶的一半回头。她眼看着顾慕飞大步轻快。酒会上的人群华丽,都纷纷朝她看来,为身着黑色无尾礼服的顾慕飞让出通路。
顾慕飞紧紧咬上她的天水碧拖尾,紧随她身后,伸手就握住她的手,快步上了二楼。
苏梨再没回头。
苏富比纽约总部和其他拍卖行不同,常年保持十几个艺廊开放。中庭上下贯通,传来酒会上的音乐与热闹。
苏梨在二楼听起来,却突然觉得有点像恍然隔世。
她走在前面一点。顾慕飞无声,这时已经松开她有点凉的手,紧跟在她稍微后面一点。
时不时,好几对模样稳重的夫妻也与他们点头,从对面走过。
不久,苏梨就看到其中一座艺廊,也赫然挂着顾家的名字。
资助展厅啊。
下午在大都会美术馆,她听甘雨讲顾家做收藏、海内外借展,当时,苏梨其实没太有实感。
眼下宴会上,她已经切实体会到顾家的能量。
如果说,她做聋哑学校是想要帮失明的母亲弥补遗憾;而时代广场的画廊……
画廊。苏梨想,世界上有这样一方天地:画与雕塑不多,简白的墙,漆黑的地面,让人随意走进,随意走出,带走五分钟的感慨;或让新秀艺术家有机会出头,签单自己的大名……
“苏女士,你的新画廊很漂亮。恭喜。”
路过的一位女士眼睛发亮,与她招呼。
苏梨不明白,看向顾慕飞,而他只耸了耸肩。苏梨快步顺那位女士指的方向走了过去。一座小画廊门口,崭新的名牌反射出金属光辉:
特别感谢SU LI捐助本厅。
苏梨几步走进去。康定斯基和蒙德里安风格的新锐画作挂在墙上,色彩格外亮眼。
乍然,她整个人怔在原处,心里像被狠狠地掏空了一拍。
“被发现了啊。”
顾慕飞的手指轻轻抹过鼻尖,擦去一点薄汗,狡黠一笑。
只有他自己清楚,为了这一刻,他计划小半个月,千里迢迢邀请苏梨一定要来苏富比,简直像小孩子一样,期待太久。
他从进门、和人寒暄、监督顾家的拍卖……就已经在默默幻想。
若苏梨看到,她会有怎样的表情?
眼下,苏梨怔怔回望着顾慕飞的丹凤眼。他一向太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泛起难得的清澈。
可顾慕飞一开口,清清嗓子,话却说得不能更漫不经心:
“我以你的个人名义,做了份捐赠人基金,注资来自于你的一小部分分红。这样你可以省税……”
“顾家的股……让我这样用?”
苏梨咬紧唇。那归根结底,这间画廊还是……顾家的。
“不一样。实股给你,就百分百是你的。只有你能决定你的分红的去处。你想怎么用都行。”
仿佛看懂苏梨眼中霎时的璀璨光芒,顾慕飞的眼眸里终于彻底带上笑:
“但,这次用的分红很少。你不仔细经营的话——”
苏梨的指尖已经按住他的唇:
“哦,慕慕,不要说‘但是’。不要跟我讲怎样经营最合适。”
随即,她踮起脚尖,红唇主动捉住顾慕飞的唇角:
“不要……非把你的爱意,说得不浪漫。”
深深地,她的手臂绕过他的脖颈,在他看似高不可攀的黑领结上,她的指尖触及他的耳后,感受他的瞬间紧绷。
这张脸着实冷傲又英俊。
珍珠项链和祖母绿领花纠缠在一起,抵不过苏梨的吻,寸寸穿透他的心……
芝加哥与纽约,异地千里,他们一周一会。
顾慕飞的呼吸开始凌乱。等他回过神,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已经抱揽住苏梨的腰。
在丝滑的白绸里,她的腰肢与他完整贴合,柔软款摆。在康定斯基与蒙德里安的色彩间,他像野蛮人一样,把苏梨完整抵在墙上。
顾慕飞强迫自己分心,勉强借半秒钟喘息,硬生生支出一句:
“公共场合……”
紧接,他被苏梨的舌尖吞没。苏梨执意妄为。她若有若无地指尖触碰,简直是惩罚他这座冰山最攻无不克的利器!
他耳边,苏梨吐气如兰:
“都说东亚人不浪漫。今晚,老公,我们给他们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