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她索性不想了。
想不明白的事,她一向是这么办的,先搁着,等它自己露头。
池子那头,朵朵还蹲在那儿看着。
金鱼雕像嘴里的水柱子一下一下往上喷,落到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这孩子蹲了这么久,一点要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这会儿整个农场都安静下来了。
池子不抖了,鸡也不叫了,池边那几垄菜还泡在水里,现在灵水也在慢慢往下渗透。
林晚晚又在池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车厢那头走。她坐到主驾驶位上,把光屏拉到眼前。
私聊那栏,红点还是满的。
那些人还在不停地给她发信息,一条压着一条。大半是来换灵水的,报价比白天又高了一截。
她往下划了几条,挑了几个出价高的,一笔一笔回了过去。
种植盆,空间光球,又是几十支弩箭,还有两桶汽油,其他杂七杂八的好东西。东西一样一样从光屏里落下来,她顺手码在座垫边上,没工夫往仓库搬。
换完这一批,她把光屏放好,靠回椅背。
光屏上还剩着一大团红点没动,她扫了一眼实在没有交易的兴趣。
这一批换出去,她手里的灵水少说也去了二十来瓶。可她没心疼。水这东西,池子里那条鱼还在喷,泉眼还在冒,她眼下最不缺的就是它。
眼下压在她心头的是异族。
从早上合区到现在,它就没让她消停过。
今天前后来了三波。头一波是一个,第二波也是一个,傍晚那波一下子来了两个。
一共来了三波。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天几波是定死的,还是往后会越来越多;到了夜里,它们还来不来。
群里这会儿正在吵这个。
她点开群聊,一条一条往下看。
“今天你们那边几波?我这儿三波。”
“我这儿两波,差点没顶住。”
“三波。最后一波是傍晚来的,打完天都黑了。”
“那晚上呢?晚上还来不来?”
“谁知道,祂又不会提前说。”
“三波就三波吧,好歹是白天来的,看得见。”
“怕就怕它半夜摸上来,人睡得正死的时候。”
“那你就别睡了。”
“不睡能撑几天?”
“有没有人碰见过夜里的?说一声。”
这一条问出来,半天没人接话。
谁也没在夜里碰上过,谁也说不出一二三来。
她盯着那几行字,有点头疼。
今晚值不值夜,她拿不定主意。
她抬眼,看了一眼仪表盘边上的时间。
八点整。
想了一会儿,她扭头冲农场那头喊了一声。
“朵朵。”
“哎。”
“过来。”
朵朵小跑着过来,头发还是一缕一缕贴在脸上。
“你先去洗澡,然后睡觉,今儿夜里我守着。”
朵朵站在那儿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不困。”
“都这个点了,还不困。”
“真不困。姐姐你今天开了一天车,还打了几回架,你比我累,所以你先睡。”
她说得挺认真,两条腿站得直直的,像是生怕自己一说困,就不让她守夜了。
林晚晚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劝。
姐妹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这种事上从来不用多说。谁累了谁先睡,谁精神谁顶着,早就成了规矩。
“行。”
她说。
“那你守前半夜,十二点我换你。”
“嗯。”
“十二点一到你就叫我,别硬撑。”
“知道了。”
交代完,她没急着躺下。
她把那个电子闹钟拿下来,定了四个小时,拎着去了床头。
八点往后数四个钟头,正好是夜里十二点。
闹钟上好,她才回到床垫那边躺下。
朵朵赶紧去冲凉,几分钟以后,她坐到主驾驶位上,把光屏调到最暗的那一档,眼睛一会儿看看前头的路,一会儿看看群里的消息。
头一个钟头,什么事都没有。
路上静得很,一辆车都没过。远处的山黑黢黢的,雾早散干净了,天上出来一片星星。
她把光屏往下划,越划越觉得看不明白。
群里那些人说话一直都没停过,可是她根本认识字,只有极个别几个字她认识。
前头几次灾害,她还没觉出来。这一回,她是真觉得自己懂得太少了。
她把光屏搁到一边,从货架上把学习平板摸了过来。
这块平板是早先从群里换来的,换回来那天她还觉得亏,后来才看明白,这东西比棉被值钱。
平板还是那块平板,没网,就一个学习软件,里头从小学一年级排到高中。她翻到二年级下的那一册,接着往下看。
看不认识的字,她就用字典查。
隔一会儿,她抬头看一眼窗外。
看了十来回,路上都是空的。
十点,十一点,路上一直没什么动静。
中间有一回,远处开来一辆车,大灯一晃一晃的。她赶紧坐直了,手按在方向盘上。那车没往这边看,径直开了过去,越开越远,最后连灯都看不见了。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她起身在车厢里走了两圈,又灌了两口凉水,回来接着守夜。
平板上的字越来越糊,她就把屏幕调亮一格。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她听见床垫那边有动静。
闹钟还没响,林晚晚先醒了。
她揉着眼睛走过来,往窗外看了一眼。
“有动静吗?”
“没有,一路都没人。”
“行,你去睡。”
朵朵把平板关上,放回货架,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
撑到这会儿,她是真困了,眼睛都睁不太开。
“姐姐,那我睡了。”
“去吧。”
她一步一挪地回到床垫上,被子往身上一拉,头一挨枕头就没声了。
后半夜是林晚晚守的。
她把座椅调高了些,人就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前头那段路。
路上一直空着。
两点,三点,四点,偶尔交易那么几笔。
只有风从路边的茅草上过,草叶子一片一片倒。
她把群聊又翻了一遍。后半夜那栏安静得很,偶尔冒出一句,隔半天才有人应。
天快亮的时候,她下车绕着车走了一圈。
车头上那点尘土是白天撞车留下的,别的什么都没有。地上干干净净,连道多余的车辙印都没有。
一夜过去,一个异族都没来。
天亮以后,朵朵从床垫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头一句话就问夜里有没有事。
她说没有。
可这话说完,她自己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白天前后三波,一波比一波多。到了夜里,反倒一波都不来。
是它们夜里不出来,还是它们在等着什么?
难道异族也要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