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还盯着那条蓝光,朵朵那头先有了动静。
朵朵想起了那个鱼形雕像,跑回车厢把泡着它的搪瓷盆端了出来,一路端到广场上。
盆是搪瓷的,不大,那条鱼泡在盆底那点水里。鱼嘴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落水,盆底积了浅浅一层。
朵朵把盆往池沿上一搁。
就在这时候,盆里那条鱼亮了。
光是从鱼肚子里透出来的,金灿灿的,一层一层往外冒,把盆沿都照亮了。
朵朵还捧着盆,愣在那儿没动。
还没等她有什么反应,盆里那条巴掌大的鱼就化开了,成了一道金光,直直窜起来,一头扎进了灵泉里。
池水猛地往上一翻,又狠狠砸回去。
水花溅起来,泼了朵朵一身,她也没顾上躲。
整个农场,除了祭坛那边都跟着抖起来。池边的土一块一块往下掉,菜畦那边的白菜叶子哗啦哗啦响。池子里的水一层一层往外涌,涌到池沿上又退回去,把池边那片土浇得稀烂。
她脚底下跟着晃,站都站不稳,伸手一把抓住了旁边的竹栅栏。栅栏里那几只鸡咯咯叫成一片,扑腾着往角落里挤。
池子中间咕嘟咕嘟往上翻泡,像是底下烧着一锅水。
林晚晚一把把朵朵拽到身后。
池子底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往上顶。
一道金光从水里冲出来,越冲越高。
林晚晚抬手把自己和朵朵的眼睛都捂住了。
那光太亮,白里带着金,跟祭坛那次一个样,眼睛压根睁不开。她只能从指缝里往下瞄。
农场里本来就有灯,这一下亮得灯光的光芒都掩盖住了,她连池底的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水里慢慢的升起来一尊雕像。
一米来长,尾巴翘着,脑袋朝上,是一个鱼跃龙门的架势。它一寸一寸从水面底下顶出来,水顺着鱼身往下淌,落回池子里,砸出一圈一圈的浪。
池子还在往外扩张。
池沿一圈一圈地退,水面越摊越大。原先的池子本来就不小,这一长,又长出去一大圈,眼瞅着就要顶到广场边上了。
池边那几垄菜,被水漫过去一半。她顾不上心疼,眼睛还黏在那道金光上。
池子四边一层一层往外退,退到仓库门槛底下才停住。
林晚晚忍不住苦笑,自己为什么下意识的没有把鱼型雕像弄到农场来,其实她就知道可能会出问题。
现在林朵朵把鱼型雕像送了过来,果然出了问题。
这种事她不是头一回碰上了。凡是她手里的东西,落到这地方,多半都得变个样子。
那块石板变成祭坛是这么来的,眼下这尊雕像又是这么来的。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处摆在那儿,水多了,地方大了;坏处她也说不清,因为现在她也没发现什么坏处。
她捂着嘴,没敢出气。
她手里那几样东西,一样比一样邪,这一个只能算是第二邪的。
林晚晚顾不上看池子,眼睛被那边一道光吸了过去。
从车顶拉下来、扎进泉里的那条蓝光,跟着粗了好几圈。
原先细得像一根线,这会儿粗得像胳膊,扎在泉里一动一动的,抽得比先前急得多。
光里还带着一点水汽,一层一层往上翻,跟锅盖掀开冒出来的热气差不多。
她盯着那条蓝光看了两眼,心里咯噔一下。
护盾那头抽得急,是池子大了,供得起了。她方才还琢磨这口泉有多深,眼下泉自己就长了一圈。
这么又过了十来分钟,那条蓝光才一点一点变淡了。
淡是淡了,可它没回到从前那么细。
池子也不抖了。
农场里又静下来,只剩泉水往下流淌的声。
林晚晚这才把手放下来。眼睛被那道光晃得发花,看什么都带着一圈金边。
她揉了揉眼睛,又往池子里看。
农场里那股土腥味还在,池子里的水晃来晃去,好半天才平下来。
水面上的金光,一层一层沉了下去。
池子当中,有一金色的鲤鱼雕像。
池子大了将近一倍,它待在正当中,四面空荡荡的,看着倒有点孤零零的。
金晃晃的鳞片,一片一片的看得清清楚楚,尾巴插在水里,嘴巴向上。
最神奇的也是它的嘴。
鱼头冲着天,嘴一张一合,一口一口往外喷水。水柱子细细的一道,喷上去能有一尺来高,落到水面上连个响都听不见,但是一刻没停。
那道水柱落下来,水面上跟着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一直荡漾到水池边。
朵朵看得眼冒金光,蹲在池边两只手撑着膝盖,脑袋跟着那条鱼转。
她身上的水还在往下滴,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她自己一点没觉出来。
“姐姐,它咋这么好看?”
林晚晚看看池子,又看看她,摇了摇头。
“好看就好看吧。”
小孩子的世界还是这么单纯。池子里凭空多了一条会吐水的鱼,她不问这鱼从哪儿来,也不问往后会不会出事,张口头一句就是好不好看。
好看,才是最要紧的。
她要是还能这么看东西,夜里兴许能睡得踏实些。
可她没这么放心。
那鱼本来是拿两瓶灵水换的,一天只滴半瓶。眼下成了这么一条鱼,一口一口往外喷,一天能出多少水,她估不出来。
池子也大了,比先前大了将近一倍。
原先那池子,她一个人蹲在边上伸手就能接到水;眼下这么大的水面,怕是得绕着走一圈才看得全。
她把两头合起来想:池子大了,出水多了;出水多了,护盾那边抽得也急了。
两头都在涨。
可她心里一直没敢踏实下来。
水是她的家底,护盾是她的命,这两样眼下拴在一根绳上,拉哪一头,另一头都得跟着动。
她蹲下去,看了看池子里的水。
金鲤在喷水,蓝光在抽灵气,池子里的水面却一动不动。
一进一出。
她盯着那水面看了好半天,心也不知道在想啥。
“姐姐,你在看啥?”
“看水。”
“水有啥好看的?”
林晚晚没答她。她心里那点疑问,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说不清。
池子里金鲤还在喷水,水面一分没涨,一分没落。
看来看去,她只算明白一件事:这口泉出的水,比它看着能出的多。
多出来的那一份,是从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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