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依贝问宋红霞,那个时候鲁北有运送蔬菜到申都吗?宋红霞说,鲁地一直是申都的蔬菜供应基地,包括鲁北。
宋红霞还告诉钱依贝,宋明法现在已经成为了远近闻名的蔬菜种植大户,成了申都几家大超市有机蔬菜的主要供应商,每次他来申都送菜,都会过来看她。
申都大医院救活了宋红霞的命,宋明法就帮她在蔬菜市场找了个扫地的活。
宋红霞得知自己的亲爹和亲娘,自己的两个弟弟,特别是自己的孩子葬身于火海之后,不想再活下去。宋明法劝她,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现在去寻死,不是辜负了我救你的一片苦心了吗?你如果有情有义,就给我好好地活下去,将来好好报答我。
这样宋红霞艰难地活了下来,为了不吓到别人,宋红霞干活的时候总是戴着一个大口罩,这个大口罩是她自己所缝制,除了一双眼睛,别人看不到她已经被烧伤了的面容。
钱依贝问宋红霞,后来她是怎么知晓真正的胡敏没有被烧死?胡敏又是怎么找到的她?
宋红霞说,是宋明法想要为宋红霞报仇,以为是胡正青派人放的火,就去剡洲胡家准备对胡正青下手,结果看到胡敏之后回来告诉宋红霞,宋红霞不相信,希望宋明法能帮她去查实。
见天差不多要亮,宋红霞让钱依贝快去鲁北,找到宋明法之后他会告诉钱依贝一切。
钱依贝下楼,见没有胡敏的车,知道他一夜未归,并不在意,直接开着自己的车去了机场。
到了鲁北,为了安全起见,钱依贝联系上了刚好在鲁北办案的自己律所的两位男律师,让他们陪她一起去宋红霞的老家。
宋红霞的老家宋家庄在当地算是比较大的一个村子,离镇上不远,有七八百户人家,两三千个人口,大多以种植蔬菜为生。
到了宋家庄,已是午饭时分,村口和各个弄堂空无一人,应该都在家里吃午饭。
季节已是秋末时分,相较于申都,鲁北的早晚已经有了些许寒意,好在天气晴朗,中午时分还是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热。
钱依贝坐在车上没有下去,而是让两位男律师按照宋红霞提供的详细地址和路况房屋特征,前去找宋明法。
两位男律师很快找到了宋明法,他一直在弄堂口留意申都那边的人过来。
钱依贝收到这边发过去的信息,下车过来,进了宋明法的家,见家里条件不错,但好像只有宋明法一个人,刚想询问,宋明法主动相告,说老爹爹和老娘走了之后,他就一个人过日子。
钱依贝问宋明法有没有成过家?宋明法憨憨一笑,说心里已经装着一个女人,怎么还能再娶另外的女人为妻呢?那样既是对心里那个女人的不敬,也是对另外那个女人的不负责。
钱依贝没想到这个朴素的鲁北汉子居然有着这样的一份纯真感情,能那样义无反顾地救下宋红霞,又这样无怨无悔地为了宋红霞默默地付出那么多,不由得对他肃然起敬。
宋明法问钱依贝,宋红霞自己怎么不回来?
钱依贝反问宋明法,一定要她自己回来吗?
宋明法挠挠后脑勺,说他自己肯定不希望她回来冒险,但老会计坚持必须见到她本人,见到她本人之后才能把那些证据材料当面亲手交给她。
钱依贝问宋明法,老会计到底怎么回事?
宋明法告诉钱依贝,老会计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从三十多岁开始一直担任村里的会计,直到前些年才把账本交出来。他得了肝癌,就这几天的人了。昨天下午让儿子过来喊宋明法过去,说有重要的证据材料要当面交给宋红霞,希望宋明法能立即联系上宋红霞,让她无论如何回来一趟。
钱依贝问宋明法,老会计知道宋红霞没有被烧死?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宋明法摇摇头,说:“按理他不会知道,红霞是我偷偷救出来的,应该没有第二个人知晓。”
钱依贝见宋明法不像是在说谎,就问他:“那老会计怎么会突然要你通知宋红霞回来呢?村里最近有来过什么特别的外人吗?”
宋明法皱眉想了一会之后告诉钱依贝,村里每天来的外人不少,但都是前来收购蔬菜的人,基本面熟,倒是上个星期,来了四五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其中两个女人特别显眼,好像是一对双胞胎,无论是穿着还是身型和口音,都不像是鲁北本地人。
钱依贝从手机上翻出陈雨俭和陈雨蕾的照片给宋明法看,问是不是这两个女人?宋明法仔细一看,连连点头,说就是这两个女人。
钱依贝问宋明法怎么认为她们不像是鲁北本地人?宋明法说,我们鲁北本地的女人一般身材高大,肩宽胯宽,说话大声大气。可那两个双胞胎瘦瘦小小,皮肤白白嫩嫩,说话软软糯糯,更像是剡洲那边的人。
“更像是剡洲那边的人?你怎么会那样认为?”钱依贝的心不觉一震。
宋明法告诉钱依贝,他曾好几次去过剡洲,就是想要去杀了胡正青这个老恶贼,可惜都没有得手。胡正青身边的女人都和那两个双胞胎女人差不多模样,所以他印象深刻。
钱依贝问宋明法,宋彩霞是地地道道的宋家庄人吗?宋明法愣了一下,反问钱依贝怎么想起问宋彩霞了呀?
钱依贝让宋明法告诉她,宋彩霞是不是地地道道的宋庄人就可以,其他的不要多问。
宋明法回答得很干脆,说宋彩霞和宋红霞是堂姐妹,她们的祖祖辈辈一直生活在宋家庄,肯定是地地道道的宋庄人。
钱依贝点点头,问上个星期那对双胞胎姐妹到宋家庄找的是谁?停留了多久?宋明法回答说,找的就是老会计,早上八九点钟的时候到,一直到晚饭八九点钟才走。
钱依贝皱眉,怎么待了这么长时间?你们村里人就没有想法吗?
宋明法说,当然有,村里的那些长舌妇这几天还在传言,有的传言她们两个是老会计的远亲,得知老会计差不多了,就过来看看;有的传言说是老会计在城里的两个侄子的女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老伯父身体不好,就前来看看。
钱依贝问和那对双胞胎一起来的是什么样的人?总共有几个?宋明法说有两个还是三个,他记不清了,但都是些英俊的小伙子,跟电视机上演电视的那些小伙子一个样,精神着呢。
钱依贝点点头,问宋明法是谁来喊他去老会计的家?
宋明法说是老会计的儿媳妇,老会计只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从小有病,有内病,始终医治不好。
钱依贝问宋明法,是老会计亲口告诉他手上有关于周家贩卖人口的重要证据材料的吗?又是他亲口要求宋红霞回来一趟的吗?他又要当面亲手将手上的证明材料交给宋红霞?
宋明法摇摇头,说老会计已经病得很重,根本说不出话来,是他的儿媳妇告诉的宋明法。
钱依贝问宋明法,既然老会计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的儿媳妇又是怎么知道老会计有关于周家的重要证据材料?又为什么一定要宋红霞回来当面亲手交给她?老会计怕是动都不会动了吧?
宋明法的大手一拍脑门,大梦方醒般地自言自语道:“我那个时候怎么就那样信了呢?这明明是在诓我么,要我诓红霞回来。唉,我怎么那么傻呢,差点害了红霞。”
钱依贝没有再接着问宋明法,而是向一直站在门口的一位男律师使了一个眼色,男律师当即走出宋明法的家,走向弄堂口。另一名男律师一直站在弄堂口,观察村口的动向。
见站在宋明法家门口的那位男律师已经出去,钱依贝问宋明法,他有没有在老会计家流露出过宋红霞还活着的意思?
宋明法想都没想,当即摇摇头说,没有,绝对没有,这个他心里有数,这个绝对不能向外吐露一丁点的消息。
钱依贝冷笑道:“宋明法,你不要再伪装,你已经反水,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
“没没没,我没有反水。不不不,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宋明法摇头又摆手。
钱依贝笑着问宋明法:“那对双胞胎姐妹许诺给你多少钱呀”
“没没没,没没没……”宋明法额头冒汗,只会一个劲地说没没没。
钱依贝沉下脸,厉声责骂:“宋明法,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一个小人。我敬你以前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才给你留了面子。但现在你这样做,让我不齿。”
“钱律师,你听我说。我确实没有在老会计那一边透露红霞的任何消息,但是他们已经知道红霞还活在这个世上,而且还知道红霞的孩子就是胡敏,烧死的那个只是被调包的胡敏,这是老会计的儿媳妇见我不相信他们,才吐露的真言。”宋明法反而冷静了下来。
钱依贝一听宋明法提到胡敏,又想到陈雨俭和陈雨蕾一个星期前来找过老会计,思索了一会问宋明法:“那你有没有在老会计的儿媳妇面前默认这一切都是事实?”
“没有,我说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在说笑话?还是电视上面看来忽悠我?宋红霞当年明明被烧死,那个孩子也被烧死,死亡证明还是你公公给出的呢,叫我带去镇上销户。”宋明法看上去不像是临时编出来的谎话。
钱依贝问宋明法:“你明知有诈,怎么还要让宋红霞回来?”
“我没有让她回来,我只是问她胡敏那边有没有道上的人,如果有就让胡敏去喊这样的人过来一趟,万一老会计那里真的有证据材料呢?”宋明法回答得很顺溜。
钱依贝再问宋明法:“那你觉得老会计那里有证据材料吗?”
“应该有,因为他做了那么多年的会计,村里的大小事情差不多都要经过他的手,尤其是报户口销户口这样的事情,必须经过他的手。我听红霞说过,周家做那种生意,有时候为了掩盖真相,就过来我们宋家庄上户口,然后再去注销掉。”宋明法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住往门口张望。
钱依贝干脆走到大门口,招呼宋明法也过去,两个人站在大门口,见陆陆续续有村民走过向宋明法打招呼,钱依贝也跟着点头问好。
等弄堂里没有人的时候,钱依贝问宋明法要不要过去老会计家?宋明法摇摇头,说老会计的儿媳妇一定已经知道来了人,就看她过不过来喊人,如果她过来喊人,我们就堵她在屋里,问问她到底耍的什么鬼?宋明法说,老会计的儿媳妇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村里就算她最会咋呼。
钱依贝点点头,心想,你这个宋明法看来有两下子,怪不得当年能救宋红霞出去,还能让宋红霞在申都安下身来。
没一会,在村口望风的一位男律师给钱依贝发来消息,说来了三辆车,其中一辆车上下来了两个女人,就是钱依贝给他们看过照片的陈雨俭和陈雨蕾。
钱依贝回消息给那位男律师,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保持镇定,无论对方采取什么方式,坚决不回击,始终打开视频实时录像就可以。
刚给村口望风的那位男律师回复完消息,钱依贝就收到了站在弄堂口的那位男律师发来的消息,报告说陈雨俭、陈雨蕾姐妹两个和一个五十多岁的肥婆说了几句话之后,那个肥婆正朝这边而来。
钱依贝回复弄堂口的那位男律师四个字:“跟上,关门。”
回复完消息,钱依贝向宋明法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返回屋内。
钱依贝和宋明法刚回屋里坐下,一个五十多岁的肥婆就走了进来,脚未踏入厅堂,已经咋呼开:“红霞回来了呀?好啊好啊,想不到我们姐妹还能活着再见面,真是观世音娘娘保佑,保佑啊。”
宋明法要起身,钱依贝让他坐着不要动。
肥婆一身肥肉抖进厅堂,径直抖向钱依贝,一双圆滚滚、肉乎乎的胖手过来一把抓起钱依贝的双手抖抖个不停,嘴上呼哧呼哧个不停:“霞霞,我的霞霞,我的霞霞啊。”
宋明法想要解释,钱依贝用眼色示意他不要开口不要乱动,自己同样没有开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堆肥肉压到钱依贝的头上,压得钱依贝有点喘不过气来,但她还是一动不动,一声不响,任由一堆肥肉在她的头上脸上滚来滚去。
过了好一会那堆肥肉才慢慢挪开,钱依贝大大地喘了一口气后猛然站起,厉声喝问:“哪个蛮妇,敢对本律师大不敬!”
“啊啊啊……”那堆肥肉颤颤巍巍瘫倒在地上,一双铜锣眼惊恐地望向钱依贝。
钱依贝一双美丽的杏眼比她睁得还要大,厉声喝问:“你个蛮妇收了那双胞胎姐妹多少钱?”
“啊啊啊……”那堆肥肉哆嗦个不停,一双铜锣眼不时躲闪钱依贝犀利的目光。
钱依贝漂亮的面容冷若冰霜,语气更是冷得似一把刀子,直剜那堆肥肉:“我告诉你,不要以为她们两姐妹说过会保证你的安全,你就永远安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你现在落到了我的手上,谁也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啊啊啊……”那堆肥肉往地上一滚,滚出厅堂,滚到大门口,见大门已经关上,赶紧爬起来去开门,结果已经被牢牢锁死,急得一堆肥肉又瘫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震天动地,不清楚的还以为是一头大肥猪知道自己要被宰,正在鬼哭狼嚎。
钱依贝走到那堆肥肉的近前,弯腰柔声问道:“想不想戴罪立功?有人会给你比那两姐妹多出好几倍的钱。”
“真的假的?”杀猪声立马停止。
钱依贝说:“我是律师,说话一言九鼎,就看你打算怎么戴罪立功。”
“你想要我怎么戴罪立功?”那堆肥肉稍稍立起。
钱依贝说:“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把你公公藏下的东西全拿出来,我保证有人会给你一只手的钱。”
“一只手的钱?个、十、百、千、万?会给我上万的钱?真的假的?真的假的?”那堆肥肉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