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之后姜米带着大牛和四丫出了门,三狗留在院子里看家,二虎在灶房门口站着没跟着走,但手里攥着那张画了虚线的图纸,像是等着他们回来之后补上新的内容,大牛走在前面,肩上扛着一盘粗麻绳和两盏油灯,四丫走在中间,姜米走在最后面
走到枯死灌木丛位置的时候姜米停了一下,枯死的范围比昨天又扩大了一圈,边缘的黄褐色正在往外蔓延,像是底下的热气在夜里又往外顶了一截,大牛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枯死区域边缘的土面,土面温热,比周围的土暖了大约一个指节的温度,他站起来没有说话,继续沿着山脚往西北方向走
走到岔口位置之后他没有停,沿着右侧那条碎石沟往山体方向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在拐弯处放下绳子蹲下来,用手拨开沟底的碎石层,碎石层底下那层灰白硬面还在,他沿着硬面边缘挖了几铲,硬面的厚度大约两指,底下是一层颜色更深的土,用手一摸是松的,像是底下是空腔
他说“底下是空的”
姜米蹲过来探了一下那层深色土面,土质松散,手压下去能感觉到微弱的回弹,像是底下有一层空气在支撑着表层,她沿着硬面边缘继续往下清理了几铲,露出的开口大约两掌宽,边缘平整,像是预留的通道口,跟坡地那个入口的结构一致
大牛把麻绳一头系在沟边一棵粗壮的灌木根部,另一头垂下开口,油灯系在绳端慢慢放下去,灯光落到大约一丈多深的时候停住了,底下是一层平整的地面,像是铺过的
姜米第一个下去,落脚的时候地面坚实平整,没有松动的迹象,她站稳之后把油灯举起来照了一圈,空间比她预想的大一些,大约两丈见方,墙壁是深灰色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理,不是刻痕,更像是材料本身的质地,像是经过高温烧制后形成的表面
四丫第二个下来,落地的时候蹲了一下稳住身形,站起来之后她没有看四周墙壁,径直往北侧墙角走去,墙角堆着几块碎石和一片暗色的沉积物,表面覆着一层薄灰,她蹲下来用手把灰尘抹掉,露出的是一片平整的墙面,墙面上没有文字,但有一幅连续的浅浮雕,像是一条弯曲的线沿着墙面蜿蜒延伸,沿途标着几个浅坑状的凹陷,像是示意地下走向的路线图
大牛最后一个下来,他把两盏油灯分别放在墙角,光线把整面浮雕墙照得更清楚了,那幅浅浮雕的线条走势连贯,从墙面左端起始,绕过一个弯之后在右端收束成一道斜线,斜线末端刻着一组符号,排列整齐
姜米蹲在浮雕墙前面没有急着碰它,把整幅浮雕的走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线条的弯曲方式跟二虎那张图纸上的虚线走向类似,但比图纸更完整,像是把那条断掉的路从源头到尽头重新接上了
四丫蹲在旁边,她的目光在浮雕墙上游走,从起始端到收束端,像是在跟着那条线的路径走了一遍,她的手没有碰墙面,蹲了一会儿之后她说了一句“这个不是地图,是说明书,教人怎么从这边走到那边”
姜米没有接话,把油灯举近了一些,沿着浮雕的走向逐段细看,线条沿途标着的浅坑凹陷像是有规律地分布在特定的转弯位置,像是每一步都在提醒走这条路的人该在哪个位置停下确认方向
她沿着墙面走了一遍,在浮雕右端收束的位置蹲下来,那组符号排列整齐,跟她之前见过的铭文风格一致,但内容不同,像是一段注释,系统在她触碰那组符号的时候在意识边缘亮了一下,面板展开之后在底部生成了一行新的记录,像是识别完成之后推送的结论
“该浮雕内容为第四纪中期该区域的地下交通路线图,标注的路径从宿主所在位置起始,绕过大青山脚后接入一条更宽阔的地下通道,通道末端标注有一处前纪元的农业实验区,规模较大”
姜米蹲在原地把那行字看完之后关掉面板,她站起来沿着浮雕墙又走了一遍,这次她的目光停留在线条末端那个收束位置的斜线标记上,它不像是路径的终点,更像是一个入口的标记,像是说“走到这里之后还有更远的地方”
四丫从墙角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她伸手碰了一下浮雕墙边缘那道斜线标记的末端,指尖刚触到墙面,那道青蓝色的纹路就在她指尖亮了一下,像是被墙面上的什么东西牵引着从皮肤表面浮了出来,她的手指沿着斜线的方向慢慢滑过去,那道青蓝色纹路所过之处,墙面上有一层极薄的暗色沉积物正在剥落,剥落之后露出的是一层更浅的底色,像是有一幅被覆盖住的新画面正在重新浮现
她缩回手,退后半步,墙面上的剥落没有停止,从她触摸的位置开始向两侧扩展,像是那层沉积物被她的触碰激活之后正在自行脱落,大约过了十几息的时间,剥落停了下来,露出的是一片比她之前看到的浮雕更细密的线条和符号,像是原浮雕的延伸部分
大牛举着油灯走近照了一下新露出的区域,画面比原先的浮雕更复杂,线条密集交错,标注的符号也更多,像是把原图放大了一倍之后补充了更多的细节,他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边画的跟二虎图纸上的虚线方向一样,但多了好几个弯”
姜米蹲在新画面前面看了一会儿,新画的走向确实跟二虎那张图纸上的虚线方向一致,但多了几个标注点,像是原图没有画完的部分被补全了,她站起来沿着新画走了一遍,在画面边缘发现了一行极小的符号,比主图上的字小了一半,像是备注性的文字,她没有当场去认那行符号,把位置记在心里
四丫蹲在墙面旁边没有动,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青色痕迹,像是墙面上那层沉积物剥落时留在她皮肤上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把手指在衣摆上蹭了一下,痕迹没有完全蹭掉,留在指腹上像一层浅浅的印迹
姜米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就是碰上去的时候墙面自己动了,不是我动的”
“你只是碰了它一下”
“嗯,我碰它的时候它在认我”
大牛没有接话,他把油灯举高了一些把新露出的区域又照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隐藏的部分之后把灯放回墙角,然后走到入口下方抬头看了看开口边缘透进来的天光“该上去了”
姜米站起来在空间里最后站了一圈,把新露出的画面和那行小字的位置默记了一遍,然后走到入口下方踩着脚窝攀了上去,大牛在下面把油灯收好系回绳端递上来,四丫最后上来的时候在开口边缘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幅剥落之后的新画面,然后转回来爬上了地面
回到地面上之后姜米把开口边缘的浮土重新盖回去,把周围的碎石拢了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三狗蹲在沟边没有出声,看见他们上来了才站起来,问了一句“底下有东西吗”
姜米说“有一幅画,画着路怎么走”
回村的路上四丫走在她旁边没有出声,她走了一段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那层青色的痕迹还在,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微光
当天傍晚回到院子里之后姜米在灶台前面坐下来,把白天看到的那幅新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行小字的位置她记得清楚,等明天让二虎再去一趟描下来,大牛去柴房把粗麻绳重新盘好挂在墙上,三狗蹲在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说“娘,你看着跟平时不一样”
姜米正在擦手上的灰“哪里不一样”
“你回来的时候步子比出去的时候慢,像是脑子里在装东西”
姜米没有接话,把擦完手的布搭在盆沿上,站起来去灶台后面把火生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