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狗发现那片枯死的灌木是在他不再蹲守镇口的第五天,那天他去大青山脚下查看旧渠入水口的水量,走到山脚边缘的时候发现那片灌木丛的叶子黄了大半,枝条垂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从根部抽干了水分,他蹲下来拨开枯枝看了一眼根部,根须干缩发黑,像被热水烫过一样,他站起来沿着灌木丛边缘走了一圈,枯死的范围大约一丈见方,边缘整齐得像是被人用刀切出来的
他回村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进院子之后没有蹲在门槛上歇气,直接走到灶房门口说了一句“娘,山脚那片灌木枯了一片,不是旱的,像是底下的东西不对”
姜米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跟着三狗出了门,两个人沿着村道走到山脚灌木丛位置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那片枯死的灌木在斜阳底下泛着一层干枯的黄褐色,跟周围还绿着的草木形成鲜明的对比,她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枯枝底部的泥土,土面干燥,没有裂纹,但用手挖开表层之后底下的土色发黑,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不是腐烂的臭,更像是一层被闷久了之后翻出来的闷气
四丫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她蹲在姜米旁边用手背贴了一下那片发黑的土面,手背刚贴上去她就缩了回来,她说“底下的东西在动,不是水,是活的,比水慢,比根快,像什么东西在土里慢慢翻身”
姜米站起来沿着枯死区域的边缘走了一圈,枯死的范围确实呈现出规则的边缘,像是一个看不见的圆形区域把这片灌木罩住了,她在枯死区域与正常植被交界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挖开表层的浮土,交界处的土色从浅褐过渡到深褐再过渡到黑褐色,过渡带很窄,像是两种不同的土层在同一个水平面上硬生生拼在一起
系统在她触碰那片黑褐色土面的时候在意识边缘亮了一下,面板展开的时候底色偏暗,像是系统在低光环境下调低了亮度,面板中央浮现出一行字,字色偏红,比平时的提示更醒目一些,像是系统在加速输出信息
“灵脉扩张路径异常,检测到前文明构筑物阻隔层,位置:地表以下约一丈,方向:正北偏东,该构筑物结构完整,阻断了灵脉的自然延伸路径,地脉能量正在淤积,若不干预,春季地温回升后淤积点将发生地表塌陷”
她蹲在原地把那行字看完之后关掉面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去再说”
回到院子里之后姜米在灶房门口坐下来,三狗蹲在门槛上看着她的脸色没有开口,四丫蹲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也没有说话,二虎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端着一碗水放在灶台上,姜米把那碗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把碗放回灶台上说了一句“山脚那片灌木不是旱死的,是地底下的东西被堵住了,堵在了一个位置走不过去,憋出来的热气把根烫死了”
三狗蹲在门槛上说“那怎么办”
姜米没有说话,四丫从矮凳上站起来走到灶房后门口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又走回矮凳上坐下“那片枯死的灌木会继续扩大,等春天地温升上来之后淤积的热气会把整片山脚的土层顶松,到时候不是塌一片灌木的事,是整个坡面都会往下滑”
大牛从后院走进来站在灶房门口没有进来,他把二虎手里那碗水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碗说了一句“那就在塌之前把堵住的东西挖开”
“那堵住的东西是前纪元的,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根”
大牛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先去看看那一片的坡面有没有裂痕”
他说完转身去了后院,过了一会儿提着一把短柄锄头出了院门往山脚方向走了
三狗蹲在门槛上看着大牛走远,回头说了一句“娘,大哥去看了”
“看了也好”
当天傍晚大牛回来的时候短柄锄头刃口上沾了一层黑褐色的泥土,他进院子之后把锄头靠在柴房门口,蹲在灶台前面喝了碗水说“枯死区域边缘的坡面确实有几道细纹,不深,但方向是顺着坡面往下走的,如果地温回升之后土质变松,那些细纹会裂开”
他没有再多说,站起来去后院洗锄头了,水声从后院传过来断续清亮
姜米蹲在灶台前面把系统刚才那段话又重新翻出来看了一遍,前文明构筑物阻隔层,位置在地表以下大约一丈,方向正北偏东,那片枯死的灌木正好在这个方向的上方,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往大青山脚的方向看了一眼,暮色已经把山脚的轮廓融成一片深色的剪影
四丫从灶房门口走出来蹲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灶房的灯光拉长投在泥地上,四丫蹲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娘,那个阻隔层不是墙,是一道断崖”
“你怎么知道的”
“灵脉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不是慢慢停下来的,是直接断掉的,像有什么东西从侧面把路切断了”
姜米蹲在她旁边没有接话,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干冷的土腥气
二虎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娘,如果灵脉在那道断崖底下继续淤积,春天的播种季就真的泡汤了”
姜米没有回头,蹲在暮色里看着山脚方向最后一点天光慢慢收进夜色,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去看看那道断崖”
姜米站起身,目光穿过灶房的门框,望向那片被夜色彻底吞没的大青山。山风卷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哗哗作响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大牛去探查只是第一步。前纪元的构筑物,哪怕只是一道不起眼的断崖,其坚硬程度和蕴含的危险也绝非一把短柄锄头能对付的。更何况,那道断崖不仅切断了灵脉的路,更像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死死卡在地脉的咽喉上
“娘,”四丫依旧蹲在她身旁,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雾,“明天去的时候,带上那株苗的叶子吧。它能感觉到地下的东西,也许……能帮我们找到断崖最薄弱的地方。”
姜米转过头,看着四丫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的侧脸。这丫头虽然年纪小,但她的直觉往往比系统冰冷的数据还要精准
“好。”姜米点了点头,将手覆在四丫单薄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去,“明天咱们一起去。不管那道断崖有多深、有多硬,咱们都得在它把整个山脚掀翻之前,给它凿出一条活路来。”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气的冷空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既然这地底下的东西挡了他们的道,那就由她来亲手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