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谁来接?”崔颖继续问。
在她转身的时候,他伸手去拨开门边的锁销。十七把脚伸到门槛外,门夹住了他的鞋子,他还想用力,灰衣女人已经拿起搪瓷杯砸向他的手。
杯子摔碎了,钥匙掉到了地上。
女人蹲下身去捡起棉袄,并没有再看他的样子。
异星同行者从后面过来,把看守按在了门框边上。许静宜带着孩子们退到连接处,看见十七的鞋子被门卡住了,于是先用行李箱垫在门下,然后再让十七把脚抽出来。
男孩扶着爸爸,过道太窄,他的脑袋时不时被别人衣服的袖子擦到,他却不愿意躲到别人身后。
崔颖往人多的通道处看去。
“想要留下的人可以先坐到椅子上,想要离开的人可以把后面的箱子搬开。不要妨碍孩子的活动。”
“外面可以行走吗?”有人问到。
“先把门打开。”
她转身回到行李车上。之前被绑住的装卸工人已经蹭到了车边,正用墙上的铁片磨绳子。见到她进来之后,他就马上缩回了手,并且把磨乱的绳子藏到了自己的衣服下面。
崔颖没有去碰他,而是抓住了侧门的把手向上提。拉门比进站的时候还要沉重,插销又被门槛给卡住了,她的左手刚用上力,右肩就疼了起来。
后面伸出了一个人的手,按住了拉杆。
窗边的男人低着头不看她,说:“我以前干过搬运工作。”
崔颖松开拉杆之后就去拿横着的插销了。男人把门顶起来之后,后面又有人顶着,冷风才从开着的车门里吹进来。
门边的人又往里退了一点。下车口很高,站台上的灯光照不到车底,有人分不清哪里是石头做的地面,哪里是空中的洞穴,在箱子边上拉住前面的人往前走。
崔颖坐在门槛上,把脚伸到台面上之后才把身子挪下去。伤肩不能支撑,落地的时候差点跪了下来,在扶住车壁站稳之后又向上面伸出了左手。
“把脚放到我的这边,可以踩到。”
车上的人看到她没有摔下去之后,才把门打开。许静宜将箱子横过来让孩子的脚可以踩到,箱盖上的钉子露在外面,于是她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上面,以免勾住孩子的裤脚。
机修棚的石台就在门口下面。
车底的机修工人听到声音后,拿着工具箱爬了出来。他看了看满车厢的乘客,脸色很难看,然后转身去找看守的人。
“你说已经清空了。”
看守的手还被异星同行者按着,却朝他使了个眼色:“车得走,别耽误。”
“你让我摘的,我摘下来谁负责?”
“后面有人签字。”
“签完字之后再叫我!”
机修工把工具箱放到地上,然后向旁边退去。他不来帮忙也不愿意钻到车底去,灯光只照在自己的靴子上。
崔颖把看守的人从连接处拉过来,按到了侧门旁边。
“既然有人来接,就在那里接。”
看守转过头去想骂的时候,灰衣女人已经抱着棉袄跨过了门槛。她没有穿鞋,在石台上一踩就缩了一下,又转身伸手接过了孩子的手。孩子把父亲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一起走到车口处。
许静宜扶着柳姓男人,看到他腿软就让他坐在门边。男孩先下去,然后把手张开。
柳姓男子把饼放回衣袋中,用还能动的胳膊顶住门框,慢慢地滑到了台上。外衣擦过车壁之后,领口没有刮干净的“柳”字仍然露在外面。
看守挣扎得更厉害:“你们下去,前面的人就走了!谁也别想带行李!”
坐着的乘客看着行李架上堆积如山的旧箱子,又看了看打开的车门。
十七走到窗边的男人身边,用手指了指被压在椅子下面的包。他抱着包不动,她就绕过去先接住后面伸过来的孩子。
“走路的地方给出来。”
男人低头看了一会儿之后,把包放回了座椅下面,然后下了车。经过看守的时候,他捡起地上摔坏的木棍来支撑自己颤抖的双腿。
他站在石台上面,抬起头来寻找那只包。崔颖顺着看去,包口露出一条旧围裙,带子已经被勒断了,在椅子脚边滑下去。
“家里的?”
男人点头,声音几乎被汽笛声淹没:“她出门之前不放心铺子,一定要带上。”
十七听到后,弯腰把包从椅子下面捡起来。车厢里有人敲门催促,但是她没有理会,只是把包递到门口让男人接住。
他抱起包站了一会儿之后,就把木棍放到一边,转过身去帮助后面下车的人。
装卸工在车口的架底发出呜声,崔颖走到门口把磨绳的铁片收好之后才把堵住嘴巴的布拿开。
“这里通哪里?”
他对外面的人说:“领取货物的棚子。下车之后还要经过那里。”
“给谁领?”
装卸工把下巴抬到了墙角。皮套夹在中间,开口的地方系着一根绳子,之前被箱子挡住了。崔颖取下之后打开绳结,里面掉出一叠已经被磨得发软的交接纸。
她没有在灯光下一张张地翻,只找到了长宁镇那一页之后就给了许静宜。
许静宜看了一下纸面之后,手指慢慢地停在了落款的地方。
“魏常安。”
当乘客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过道里就会有人抬头。灰衣女人把棉袄拉到胸前,伸手去拿纸,碰到许静宜的手才停下来。
“替我们报过信。”
纸上的墨迹已经干透了,收到的东西没有写箱子,在旁边放着一块白布片,和查名间里短褂子上的布料一样。
崔颖把纸叠好之后放到了衣服里面。
车头发出汽笛声之后,机修工就拿着工具箱向前跑去。他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指着石台的另一边说道:“要来提货了,你们自己说清楚。”
棚外果然传来推车的声音。
那人还没出现,就有人问:“怎么都跑下来了?是谁让货物自己往外走的?”
推车的人停在棚口,先看石台边上堆放的箱子,然后再看已经下车的乘客。
他穿褐色长衫,袖子挽起,腰间挂着木牌。见到柳姓男子搀扶着孩子之后,脸上的烦躁也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