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吧。”她说。
阿迟认为她在劝别人,于是抱得更紧了。
但是沈禾却掰开她的手说:“我去找周成海,也去找水生。箱子里的名字还在,跟着线走就可以找到行李车。”
“你答应过回来的。”
“我已经回来了。”
“不算!”
阿迟一口咬在她的手上。沈禾疼得缩了缩手,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她要把阿迟推给许静宜,但是阿迟却像小时候一样扒着车门,手脚全缠在她的身上。
“不需要你去救他们。”阿迟哭着说,“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只有我有你。”
站台上没有人再催促沈禾上车了。
修船老人看着她们,慢慢的把船板放下。他的女儿也在车上,但是当他在箱子旁边的时候,并没有再去帮列车拉人,只是弯下腰来抱住十七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先保证能够活着回来的人。”他说。
抱棉袄的还不甘心:“那车里的人呢?”
“我们自己去找找。”
“怎么找啊。”
老人答不出问题来,但是手并没有放开。
沈禾看着他,挣扎的动作也停止了。她摸了摸阿迟的脑袋,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
“刀子给我。”她对盐铺的寡妇说。
盐铺寡妇将刀递到她的面前,沈禾刚碰到刀柄,车门里面就响起了刺耳的铃声。红线很细,刀刃碰到之后就会被弹开。
“我去。”盐铺寡妇说道。
沈禾对她说:“割断之后,你丈夫的道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要是看到我拿你换他,回来也不会进家门。”
盐铺寡妇蹲下身来,把红线压在了站台边上。线勒进她的手掌里,她换了个角度,用刀一点点地锯。车门后的铃声越来越急促,提灯人隔着狭窄的缝隙举起白灯,冷光照在她的脸上。
魏常安突然撞开了崔颖,冲向了盐铺寡妇。
“不可以中断!”
崔颖被他带得肩膀撞到车身上,疼得眼前发黑。魏常安的手已经摸到了刀背,十七从旁边扫中了魏常安的脚踝。两人一起摔倒了,刀也掉了出去,掉到了轨道边。
红线又往里面收。沈禾的一条胳膊被拉到门缝里之后,阿迟就尖叫着冲了上去。异星同行者按住了门板,脖子旁边的封印灯亮了一下,铁门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盐铺寡妇跳下站台去捡刀。
列车已经开动了。她追着门跑,鞋子踩在湿泥上,好几次差点被车轮带跑了。崔颖把捆魏常安的绳子抓起来向她的腰间一甩。
“缠住!”
盐铺寡妇接到绳头之后,在腰部绕了一圈。许静宜和修船老人一起往后拉,给她的落脚留下力道。她赶到红线旁边的地方,拿起刀就砍了下去。
刀片被弹飞了出去。
她又砍了一刀。
红线已经断开了。
沈禾和皮箱一起向后翻去,阿迟也被她压在了怀里。异星同行者放开铁门之后,整个人向后退到了站台里面。门板没有了阻力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列车的速度很快,黑色的车厢从人们的面前一闪而过。盐铺寡妇还站在轨道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断掉的线头。
尾厢经过的时候,里面的一个人把厚布窗帘撞开了。
手拍在了玻璃上。手掌很大,左小指只有一半。
盐铺寡妇追了出去。
玻璃之后的男人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了,一张一合的嘴发出的声音被车轮碾成了碎片。她仍然可以听到自己名字的声音。
“桂娘!”
盐铺寡妇跑到站台尽头的时候,列车已经钻进了雾里。她手里拿着刀,哭不出来,也没有喊人停车。红线从手掌中垂下,风吹在手上。
修船老人走到她的身边问:“就是他吧?”
“对。”
她把刀放回腰间之后,就走到沈禾身边去了。
皮箱摔坏了。夹层里全是撕下来的布片和纸角,每一块上面都有一个名字。镇民们想要围上去,但是盐铺寡妇抬手挡住了他们。
“让她的呼吸稍微放松一些。”
沈禾靠在阿迟身上坐了起来,手腕上的红痕已经变成黑色了。她看着列车离去的方向很久之后才把目光转向候车室。
“还有路可走。”
崔颖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候车室后面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墙下有一根生锈的铁杆。列车刚开出站台的时候,地面震动把藤蔓震开了,露出铁杆末端的老式把手。
“扳道机。”沈禾说,“车上清理出来的行李会从另一条货道运出去。我在车里听到了岔轨的声音,如果能在它回到河西渡之前把旧线路改走的话,我们就能够追上它卸箱的地方。”
十七走进候车室之后,手里拿着一根铁杆。崔颖把魏常安再次捆好之后,就站在了她的旁边。
两个人一起用力,铁杆也没有动。
阿迟搀扶着沈禾走过来。盐铺寡妇,修船老人以及之前还想将沈禾送回去的人也都伸出了手。没有人再问是谁替谁换谁了,只把肩部压在生锈的把手之上。
铁杆底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站台外面,被杂草覆盖的岔道慢慢移动。山壁中有一条很黑的旧路,潮湿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并且还夹杂着皮箱腐烂的味道。
魏常安看到那条线之后就开始往后退了。
“关。”
崔颖转过头来问道:“你进去过吗?”
“议事堂只拿箱子,从没有人进山。”
“那你怕什么啊?”
魏常安的后背撞到了墙上,但是仍然看着洞口:“箱子有时候会先送到货棚,车子过了很久才响。里面有人帮他卸货。”
话一说完,旧线旁边的一盏信号灯就亮了。灯罩上灰尘很多,但是灯光很稳,应该是有人刚刚把山里的开关给扳下来了。
黑暗中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
比刚才的那趟车更近。
洞口的灯一亮起来,魏常安就往候车室后面躲。
崔颖把绳头绕在门栓上,并没有去追他。山道上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铁轮碾过接缝处,声音贴着地面滚动过来,在最后的时候夹杂着女人的一声惊叫。
“让开!”
十七把沈禾,阿迟推到了墙边。桂娘想看,修船老人拉住她,迎面吹来的风把手中的船板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