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了？”
“不到一刻钟。”
……
再次回答主子的问话后，听风觉得刚刚担心主子让大娘子打地铺的自己是个傻子。
不到一刻钟时间，都问了几遍了，第三遍了，还嘴硬！
听风尝试提建议：“主子，您要是实在担心，不如去瞧瞧？”
裴允安坐在轮椅上闭着眼：“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担心了？”
听风很想说，两只眼睛都瞧见了，两只耳朵也听到了，但他不敢。
裴允安：“她自己选的路。”
即便是听风没心上人，不懂什么情啊爱的，也能听出自家主子看似平静的一句话背后有多少咬牙切齿。
主要是……磨牙的声音有点明显了。
时间过得好慢。
裴允安犹豫了一秒，示意听风推他去玄微皇的帐篷方向。
他都答应了要在外面等，肯定是不能走的，但时间这么长，他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干等着，浪费时间。
去把人带回来，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
玄微皇的帐篷都跟别人的不一样，金灿灿的。
路昭昭一进去，呼吸就下意识地放轻。
玄微皇不喜铺张浪费，布置他的帐篷时是一切从简，但身为万人之上的皇上，即便是从简，用的也都是顶尖的东西，哪一样都够晃眼的。
小心翼翼绕过所有可能碰到的贵重物品，路昭昭撩起衣摆，跪下。
“参见圣上。”
一阵沉默。
玄微皇不说让她起来，也不说话，路昭昭垂着头，满心忐忑。
“你倒是个有胆识的。”
良久，玄微皇发出一声轻笑，饶有兴趣地问她：“你就不怕朕治你不孝之罪？”
“怕。”路昭昭缩了缩脖子，抬起头，一双清澈的双眼落入玄微皇的视线，“但要是不站出来，我更会后悔。”
路昭昭回忆着学来的规矩，双手手指交合落到地面上，她俯身一拜到底，额头贴到手背。
“皇上若要责罚，臣妾认罚。”
路昭昭垂着头，脑子一路跑马，从“不会要求后问斩吧”，想到“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又想到“脑袋一掉也就碗大一块疤”，“不知道她要是被砍头了，裴允安会不会再娶妻，一定不能娶一个比她好看的”……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她的耳道塞满，耳边听到的动静都像是隔着一层鼓膜，闷闷的听不清。
“……世子夫人……夫人？”尽忠公公和蔼的声音越发贴近，“圣上问您话呢。”
路昭昭如梦初醒，腰还没挺直就麻溜的重新弯下去：“圣上恕罪，臣妾太紧张了。”
玄微皇的脾气比她想象中好很多，不仅没有责怪她，让尽忠公公给她看了坐，还含笑追问了一句：“朕很可怕么？”
路昭昭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敢拿出在穷巷混的时候恭维人的那些话去糊弄玄微皇，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谎。
她耳边忽然响起宋婶说她的话，“你就是沾光到这双眼睛上了，睁着这双眼睛说憨话硬是叫人气不起来”。
路昭昭决定赌一把。
“可怕。”路昭昭喉咙上下动一下，五官略微有些皱巴，眼睛极快地瞄了玄微皇一眼，又收回，“以前最多也隔着两条街瞅一眼，啥都看不清，第一次离得这么近……看见活的圣上。”
尽忠公公倒抽一口冷气，肃声打断她：“放肆，什么活的？”
“无妨。”玄微皇被她的描述逗乐，让她继续说。
“是我嘴笨，我说错了。”路昭昭打了一下自己的嘴，继续往下说，“您瞧着挺和蔼的，但您是天子，是咱们大魏最大的官儿，所以我才害怕。”
玄微皇哈哈笑起来，气氛骤然松快。
“你给我讲讲穷巷，你在那处生活的如何？说实话。”
“说实话吗？”路昭昭不会文绉绉的说话，又不敢不回答，就只能挑着高兴的说。
聊完穷巷，又聊裴允安。
玄微皇给她讲了不少从前裴允安的事情，一个鲜活的少年将军形象活灵活现的在路昭昭面前展现出来。
聊到裴允安，就绕不开中毒。
在玄微皇再次为裴允安中毒残疾惋惜后，路昭昭心里挣扎再三，还是把裴允安马上就可以解毒的事情咽回肚子里了。
虽然裴允安让她告诉过小席氏这个消息，但是如裴允安所料，小席氏知道这个消息后并没有宣扬，到现在为止，他们遇到的人，大部分都表现的完全不知道裴允安能好。
她摸不清裴允安到底是想让人知道还是不想让人知道，还是别在玄微皇面前说起了，万一说错了，影响裴允安就不好了。
恰在此时，外面人来报：“禀圣上，裴世子来了。”
轮椅声从外到里，逐步靠近。
玄微皇笑着打趣：“你们夫妻二人感情还真是好，不过就分开一会儿，有人就追过来了。”
裴允安进来行了礼，面对玄微皇，姿态很是放松：“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不嫌弃我，愿意嫁给我一个残废的，我可不得珍惜些。”
路昭昭惊奇的目光在裴允安和玄微皇之间来回扫，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之间沟通是这样的氛围……
按照市井传闻，裴家功高盖主，玄微皇应该很忌惮裴允安，忌惮裴家才对，为何他们两人之间说话的氛围，还挺亲近的？
就跟家中长辈和自家小辈似的。
玄微皇眼里闪过怀念，笑着骂他：“说话也不知道避着点谶，张口闭口残废残废的，不吉利。”
“不吉利也已经是了。”裴允安拍拍自己的腿，示意玄微皇看，“有什么好避谶的。”
“瞎说，你不是马上就能把余毒清了，等解了毒，你的腿就恢复了，算什么残废。”
路昭昭一惊，眼睛瞪得像铜铃，下意识看向裴允安，想摇头又不敢摇头，想摆手，手抽了几下又停住了。
玄微皇注意到她的窘态，笑：“好孩子，不用怕，不是你说的，我身为一国之君，想要知道点什么，自有自己的渠道。”
路昭昭：……
我还是有点怕的。
刚刚聊天时对玄微皇产生的亲近感一瞬散尽，路昭昭干笑着点头，没接话。
裴允安语调慵懒，问出的问题却叫玄微皇表情一僵。
“圣上，不知追杀我的人，查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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