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载……杀了你……杀了你!”
砸击声变得更加狂暴。车门的外壳甚至被拍出了一个个凹坑。
面对随时可能被破窗而入的死局。
陆窈没有按下车门解锁键。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窗外那些狰狞的面孔。
她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左手在方向盘下方的控制面板上摸索了一下。
“大姐,你还不开门吗?再不开门,它们要把车掀翻了!”女孩吓得捂住头,绝望地哭喊。
陆窈按下了控制面板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车载中控台最上方,那个一直处于黑屏状态、款式老旧的阴阳计价器,突然亮了起来。
荧绿色的屏幕上,跳出了一排刺目的数字。
【0.00生存币】
“调度站的核心守则。”陆窈看着亮起的计价器,声音盖过了车外的诡哭狼嚎,“严禁接受冥币,不代表司机必须提供免费的公益服务。这辆车烧的是柴油,不是阴德。”
陆窈右手探入身旁的帆布包,拿出了那本厚重的旧账本,同时摸出了一台小巧的黑色poS机。
“想要搭顺风车。”陆窈将poS机摆在中控台上,语气里透出一种硬核到底的冷冽,“可以。先结清账单。”
车外的砸击声顿了一下。那些厉诡似乎没见过这种操作。
陆窈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指,直接按在了计价器的计费按钮上。
“啪。”
计价器开始运转。
“第一笔,超时等候费。”陆窈看着窗外那群发愣的黑影,声音通过车载扬声器直接外放了出去,“本车到达公墓指定位置,已停靠等待超过十五分钟。根据夜班出勤标准,超出等待时间的每一分钟,加收十个生存币。”
计价器上的数字立刻跳动。
【150.00生存币】
“第二笔,车辆外观受损折旧费。”
陆窈的视线扫过那些布满血手印和凹坑的车窗。
“刚才你们暴力拍打车窗,导致车身漆面受损,玻璃出现微观裂纹。这辆冥A-4444号客车,资产属于调度站。修补漆面和更换防弹玻璃的费用,保守估计,五千生存币。”
她手指在计价器旁边的附加费键盘上飞快敲击。
【5150.00生存币】
外面的诡客们发出一阵愤怒的嘶吼。
“找死……一个活人,敢跟死人要钱!”
“撕了她!”
煞气再次翻滚,几只最为凶戾的厉诡甚至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咬碎挡风玻璃。
“别急,还有第三笔。”
陆窈完全无视了那些近在咫尺的獠牙。
她从帆布包里抽出刚才那张写着三百万的欠条存根,拍在仪表盘上。
“第三笔,极端环境精神损失费与拒载违约金。”
陆窈的声音拔高,带着深渊底层最严酷的债务法则。
“调度站规定不能拒载。但你们刚才聚众砸车,以暴力手段威胁驾驶员的人身安全。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实质性的勒索与抢劫。为了保障我的精神状态能够安全驾驶回程,精神损失费,一口价,十万生存币。”
陆窈重重按下确认键。
计价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荧绿色的屏幕疯狂闪烁,数字一路狂飙,最终定格在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金额上。
【.00生存币】
“一共十万零五千一百五十生存币。”
陆窈拿起中控台上的poS机,冷冷地看着窗外的群诡。
“支持生存币转账,也支持等价的高阶阴物抵押。概不赊欠。”
陆窈将poS机的前端,直接顶在了驾驶室一侧的车窗玻璃上。
“把账结清,车门马上开。拿不出钱,或者想强行白嫖。”陆窈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你们就是违约在先。在阴阳两界的账本上,你们就是老赖。”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狂暴砸车的几十个厉诡,在看到计价器上那串六位数的巨额账单,以及那个顶在玻璃上的黑色poS机后,瞬间僵在了原地。
它们身上翻滚的煞气,在十万多生存币的巨额债务面前,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直接被死死压制住了。
在这个以资本和债务为底层逻辑的深渊里,负债,是比魂飞魄散更恐怖的惩罚。
它们没有钱。它们如果敢强行砸开车门,调度站的债务法则就会立刻判定它们欠下这笔巨款,将它们的阴气抽干抵债。
“大姐……”副驾驶的女孩看着窗外那些突然不敢动弹的厉诡,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陆窈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外面那个带头的水诡。
“怎么?没钱?”
陆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了两下。
“没钱就滚远点。别挡着我的车道。”
浓厚的白雾翻滚退散。原本围在车窗外、张牙舞爪要撕碎活人的几十个诡影,跑得干干净净。几百平米的空地上,只剩下满地湿漉漉的黑色水迹,以及被阴风卷向半空的纸灰。
它们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慢上一秒,就要背上那笔高达十万多生存币的巨额违约金。
车厢外彻底安静了。
车窗玻璃上密密麻麻的黑色血手印,失去了煞气的支撑,开始迅速蒸发,化作一丝丝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副驾驶的女孩瘫软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空荡荡的无字墓碑。她大张着嘴巴,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条刚从岸上被扔回水里的鱼,贪婪地呼吸着车厢内略带浑浊的空气。
“跑了……真的跑了……”女孩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它们连命都不要了,居然会怕一个计价器?”
陆窈收回按在poS机上的手,将那张写着三百万的欠条存根重新叠好,塞进黑色风衣的口袋里。
她关掉中控台上那个闪烁着六位数账单的计价器。
“滴”的一声。
荧绿色的光芒熄灭。
“它们当然不怕计价器。”陆窈双手离开方向盘,将车门锁扣全部解开,“它们怕的是这个计价器背后的清算机制。”
女孩转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
陆窈指了指仪表盘上贴着的“404号客运调度站”的标志。
“这间调度站,就是一个依靠压榨和剥削运转的资本机器。所有的本地司机、满山的孤魂野诡,全都是被捆绑在这个机器上的耗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