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试图阻挡那些涌进来的黑水。
但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水。黑水在进入车厢的瞬间,凝聚成了一条条粗壮坚韧的黑色水草。
这些水草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淤泥恶臭,像是一条条毒蛇,顺着中控台、方向盘、座椅靠背,疯狂地攀爬生长。
眨眼之间,整个驾驶室就被腥臭的水草彻底缠死。
两条粗大的水草猛地缠住了老李的脖子,猛地向后一勒。
“呃——”
老李的叫声被堵在喉咙里。他的双眼暴突,双手拼命去抠脖子上的水草,指甲在皮肉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却根本无济于事。
纸扎女人的狂欢开始了。
她那纸糊的身体在后排扭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纸扎的手臂直接穿透了真皮座椅,一把抓住了老李的头发,用力向后拉扯。
头皮撕裂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
“救……救命……”老李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嘶哑声,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水草顺着他的脚踝向上蔓延,缠住了他的大腿、腰腹,甚至钻进了他的裤腿里。
最为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中控台前方的车载空调出风口,突然自动开启到最大档位。原本吹着冷风的狭长缝隙里,伸出了无数根细密的、带着倒刺的水草叶片。
这些细密的水草像是一张巨大的捕虫网,直接覆盖在老李的面部。
“撕啦!”
水草猛地收紧,倒刺深深扎进老李的皮肉里。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拉力,从空调出风口内部传来。
水诡要将这个违背契约的活人,一点一点拖进那个狭小的机械缝隙里!
“啊啊啊啊啊——!”
老李发出了杀猪般的凄厉嚎叫。这是人在遭遇极端痛苦和绝望时,爆发出的非人声带摩擦。
伴随着巨大的拉力,老李的面部骨骼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
他的鼻梁骨被瞬间压平,颧骨碎裂。整个面庞被强行挤压变形,顺着出风口的百叶窗缝隙,硬生生被吸了进去。
鲜血犹如喷泉一般,溅满了挡风玻璃。
“救我……刀疤脸……救我!”
老李的惨叫声已经被骨骼碎裂的声音所掩盖。他的上半身被水草死死勒住,一点点向着前方板正的中控台挤压。
肩膀脱臼,锁骨折断。皮肉在塑料出风口的边缘被刮掉,露出森森白骨。
纸扎女人在后座疯狂拍打着车窗,笑得前仰后合。红色的劣质颜料在车窗内侧涂抹出一个个血手印。这是一场专门针对违约者的血腥狂欢。
停在旁边的两辆灵车里。
刀疤脸和矮个子司机死死锁着车门,双手抱头缩在座椅下方。
他们清楚地听到了老李车里传出的惨叫声,看到了那溅满车窗的喷射状鲜血。但没有一个人敢按下一声喇叭,更没有一个人敢推开车门上前救援。
噤若寒蝉。
在这个充满煞气的深渊,活人的命就像草芥。任何同情心,都会招来毁灭性的灾难。
陆窈坐在冥A-4444号灵车的驾驶室里。
副驾驶的女孩已经闭上了眼睛,双手捂着耳朵,身体抖成了一团。
陆窈神色冷淡地注视着左侧那辆正在发生惨剧的黑色灵车。
老李的身体已经被吞噬了一半。他的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抽搐了两下,最终彻底垂落。整个车厢里再也没有传来活人的声音,只有水草蠕动时的黏腻水声,以及骨头被碾碎吞咽的闷响。
那管五块钱的胶水,这笔糊涂账,在深渊底层的清算机制下,终于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清。
车厢外,公墓入口处的雾气变得更加阴冷浓重。
那群原本围在老李车外的诡客,在闻到车内喷洒出的浓烈血腥味后,变得异常狂躁。它
们知道,那辆车里的活人已经被同行瓜分,不再具有搭乘的价值。
几十个散发着各色死气的黑影,齐刷刷地转过头。
李的灵车彻底安静了。
溅满鲜血的挡风玻璃内侧,只剩下一截残缺的小腿无力地搭在方向盘上。那是他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血腥味顺着车门缝隙渗入浓雾。
公墓入口处的阴冷白雾开始剧烈翻滚。
那些原本围在老李车旁的几十个诡客,失去了目标。它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缓缓转动着僵硬惨白的头颅,空洞怨毒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陆窈的这辆冥A-4444号灵车上。
没有眼睛的脸孔,残缺的肢体,滴着黑水的寿衣。
沉重的怨气在半空中交织,如同实质般的黑色帷幕,向着这辆孤零零的黑色客车压迫而来。
副驾驶的女孩猛地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大姐……它们……它们过来了!”女孩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手指死死抠着真皮座椅的边缘,“它们想干什么?”
“搭车。”陆窈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前方。
几十个黑影拖着僵硬的步伐,慢慢围拢。
“砰!”
一只惨白浮肿的手,重重地拍在了驾驶室一侧的车窗玻璃上。
这一下犹如一个信号。
“砰!砰砰砰!”
无数只残缺不全的手掌,裹挟着阴冷的煞气,开始疯狂砸击灵车的车身和玻璃。沉闷的撞击声在车厢内外连成一片。
“开门……接客……”
“让我上车……我要回城……”
诡哭狼嚎的声音直接穿透了防弹玻璃,在逼仄的车厢里炸响。每一声都像是用指甲在刮擦活人的耳膜。
车外的阴风怒号。灵车在巨大的力道下开始剧烈摇晃,车身的减震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大姐!玻璃要碎了!”女孩尖叫起来。车窗玻璃上,已经密密麻麻印满了黑色的血手印,甚至能听到玻璃产生细微裂纹的声响。
旁边不远处,刀疤脸和矮个子司机的车同样被诡客包围。
他们为了保命,早已经吓破了胆。听到砸车声,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按下了解锁键。
“咔哒,咔哒。”
两辆灵车的后排车门同时弹开。
挤在车外的诡客们像潮水一样涌入车厢。不到五秒钟,两辆加长客车的后排就被塞得满满当当,各种断肢残躯和腐臭味堆叠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死气。刀疤脸和矮个子司机闭着眼睛,瑟瑟发抖地启动车辆,仓皇逃离了这个修罗场。
诺大的公墓空地上,只剩下冥A-4444号这一辆灵车。
那些没有抢到座位的诡客,将全部的怨气发泄在了这辆依然紧闭车门的灵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