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众人齐齐缄默。
宴会的消息传遍全城，女眷们都已经开始疯狂采买打扮了，身为主宾的大将军府，竟然才刚刚得到消息。
真叫人觉得讽刺！
卫征寒到底是老鸟，叫门房将请柬放下后离开，这才看向众人。
“你们如何看？”
牛二毫不犹豫地拱手：“末将听大将军的。”
卫征寒看一眼牛二，知道这个表面乖顺憨厚的精怪玩意儿说不出旁的，只好歇了探底的心思。
“我和你自然是要去的，灼华也去。”
“只是段军师……”
众人想起段横波的情况，也都沉默下来。
段横波暗地里到底在为谁做事？
直到现在，也没查出来。
众人留在滇西的时间不多了，若不查出来，等段横波离开了滇西，背后之人也一定会弄出个新人来，打入滇西军的高层。
到那时，谁又知道奸细是谁？
隐患不能留到以后。
霍既白出声：“下官已经叫人调查了段横波的情况，目前略微有些头绪，要不让军师也去吧……”
卫征寒深深地看了霍既白一眼：“那就听霍大人的。”
……
赴宴的当天，大将军府一早就收到了来自京城的最新圣旨。
卫征寒体虚，不宜继续留在滇西军，召回京城另有重用。
牛二战功卓着，暂代滇西军大将军之职，留在滇西军。
二人收到圣旨三日内，交接完毕，卫征寒与嘉禾郡主一行启程回京。
圣旨的内容大家都不意外，让众人心头一紧的，是这次饯行庆功宴的时间安排，为何与圣旨到达的时间如此一致？
早上收到圣旨，上午就邀请赴宴？
而且是提前了三天下帖子。
白知府远在滇越，消息竟如此灵通？
可事到临头，大家也只能面对。
赵嘉禾掏出一个匣子，一个个将小瓷瓶发下去。
“各位，今夜要赴宴，大家都带上些解毒丸，若有不适，请及时服用。”
卫灼华拿着蓝色的小瓷瓶晃了晃，满是好奇。
“嘉禾妹妹，这个解毒丸，能解什么毒？”
赵嘉禾毫不委婉：“寻常的迷药、催情药都能解。”
“蛊毒我就不确定了。”
众人先是一喜，后是一惊。
卫大将军沉着脸看了众人一圈：“这次赴宴，大家都小心一些，打起精神来。”
赵嘉禾更是补了一句：“还请二哥提醒麾下将士，遇到落水的，千万别下去救人。”
“不然一个宴会，能成就好几对。”
“还有，所有将士不要去冷僻的院子和房间，若要上茅房，最好二人结伴而行，莫要被人算计落单了。”
众人都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纷纷后怕地看向赵嘉禾。
卫征寒是京城世家出身，一听就明白，沉声提醒：“牛二壮，可记住了？”
牛二拱手：“喏！”
吩咐完毕，大家各自去准备要赴宴的行头和装备。
卫征寒却将牛二单独留了下来。
“这些时日你与灼华相处如何？”
牛二恭敬地回：“相处甚好。”
卫征寒：“你是如何打算的？”
牛二抬眸，目光灼灼地看着卫征寒：“若我让灼华留在滇越城，大将军可愿意？”
卫征寒当然不愿意：“她一个女子，单纯，没经过事，今日宴会背后的暗流你也看到了。”
“若她留在滇越城，你却在军中，如何护得住她？”
牛二却道：“末将不需要她留在后宅，她想从军，也有天赋，如同璞玉。”
“若大将军信得过末将，末将愿将她带在身边，让她从亲兵做起。”
卫征寒呆住。
他自己有儿子，可儿子却并未从军。
卫家世代簪缨，到了这一代，卫夫人和卫老封君都不愿儿孙再从军。
武将世家，马革裹尸不算什么，可卫家怕的是被算计、白白惨死。
当年，聂大元帅之死，让不少武将都看出了陛下对武将的忌惮。
卫家若想走得长远，需逐渐转为文官。
可他没想到，牛二居然会让卫灼华从军。
卫征寒眉头紧蹙：“你可知她若留在军营，言行举止就跟世家贵女再无干系？”
“而且她日常与将士们相处，绝对无法做到女德女诫？”
“你如今看她处处好，若有一天厌烦了她，她又该如何自处？”
牛二拱手，也不含糊：“大将军，末将愿意承诺永远只她一人，爱她护她。”
“可末将觉得，承诺了您也不会相信。”
“她虽单纯，却并不傻。末将敬佩她以女子之身，却敢想敢做，愿意努力朝着自己的梦想前行。”
“末将愿意成全她从军的心愿，哪怕她最终要回归后宅、生儿育女，至少她也曾驰骋沙场，以后余生想起来，心中也不遗憾。”
卫征寒沉默了。
卫灼华却骤然推门进来，双眸晶亮：“爹，我想留在滇西军！我愿意给牛将军当亲兵！”
卫征寒看着跃跃欲试的傻姑娘：“刚刚我俩的话，你听到了多少？”
卫灼华：“从牛将军说我不傻开始。”
卫征寒：前面的竟没听到？
深呼吸两口气，他眸光锐利地看向牛二。
牛二秒懂，拱手看向卫灼华：“卫二小姐，吾敬你胆识、惜你真诚、心悦于你，想与你山河同守、荣辱共担。”
“不知二小姐对我是何心意？”
“可愿与我结亲？一生互为倚仗？”
卫灼华呆住了。
她有些惊慌地看向亲爹，却发现亲爹并没有震怒，也没有生气，反倒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竟像是在等自己回答？
她更慌乱了，又看向牛二。
牛二眸光灼灼，看着卫灼华，一副“你必须回答”的进攻架势。
她吞了口唾沫：“我……我……我没想过。”
牛二寸步不让：“那就现在开始想。”
卫灼华方寸大乱，心神失守，又看向亲爹。
卫征寒蹙眉：“你若不愿意，也可直接说。”
若是不愿意，自然是要跟着亲爹回京城的。
那样一来，自己的从军梦想就落空了。
卫灼华顿时急了，脱口而出：“我没有不愿意！”
这话一说，牛二嘴角立刻上扬，声音都温和了许多，带着几许不确定和诱惑：“那你是愿意了？”
卫灼华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她跺脚想跑，可想到自己以后是要当女将军的，如何能临阵脱逃？
她一咬牙，一狠心：“我愿意。”
牛二再也忍不住，咧嘴笑着看向卫征寒：“我一会儿就跟我妹妹说，让她回去就告诉我娘，让她去卫家提亲……”
卫灼华再也遭不住，一跺脚，冲出了书房。
卫征寒算是看出来了：这小狼崽子，平时看着蔫巴的，实则精得厉害。
自家闺女在他面前，真的属于被卖了都还要帮他数钱的。
可想到他曾经去过清平县牛家吃饭的经历，却又觉得牛家家风清正，这牛二能力拔尖，品性应该也不坏……
罢了，总不能指望闺女嫁个软脚虾？
日子过得好不好，先过下去再说。
牛二要是变了心，大不了闺女和离回家。
卫家又不是养不起闺女。
老父亲的心啊，一瞬间拐了十八个弯，看牛二的眼神，一会儿慈爱欣赏、一会儿杀气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