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晚对上厉琛沉凝的目光，心跳毫无预兆地加快。
胸腔里的跳动又急又乱，莫名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不是一般的话。
她微微屏住呼吸，张了张嘴，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就在这里说吗？”
厉琛长睫轻敛，像是在心底快速斟酌、梳理心绪，片刻后才重新抬眼看向她，“去医院外面的咖啡馆吧。”
话音落下，他缓缓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那点温热的触感骤然褪去。
随后他就转身，迈步朝着医院大厅的门口走去。
纪晚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心头乱糟糟的，定了定神，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沉默无言，走出住院部大楼，穿过空旷的停车场，来到医院旁这条僻静安静的街道。
街角有一家不大的咖啡馆，落地玻璃窗透出暖融融的灯光，这个时间段客人很少，店里安安静静，只有角落卡座坐着一个戴耳机敲键盘的年轻人，很清净。
厉琛推门而入，选了一处靠窗的双人位置坐下。
纪晚紧随其后走进来，轻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全程没有出声，安安静静等着他开口。
心里的忐忑和预感，也一点点被放大。
厉琛静坐了几秒，像是把藏在心底许久的话，最后梳理了一遍。
他抬眸，直直看向对面的女孩，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纪晚，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会觉得很突然。但我想了很久，真的不能再等了。”
纪晚的指尖下意识轻轻攥紧，脊背也绷紧了，心跳声仿佛又加快了不少，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我不想再以朋友、熟人的身份站在你身边了。”厉琛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不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喜欢你，纪晚。”
“上次在电话里，我就说过，最开始，我确实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触碰我、我不会过敏的人。但后来慢慢相处下来，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所有细碎的相处瞬间，我都记在心里。我骗不了自己，你在我这里，是独一无二、最特别的存在。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
他放缓语气，不强逼、不施压，只是认真告白。
“我只是不想再藏着了，想让你清清楚楚知道我的心意。”
纪晚的指尖猛地攥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他的每一句话都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像一颗颗石子，稳稳落进纪晚的心湖里，漾开层层涟漪，让她心头又乱又胀。
她张了张嘴，喉间微微发涩，一时间脑子空空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窗外的天光渐渐沉了下来，暮色笼罩街道，店内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将两人圈在一方安静的小天地里。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纪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知道了。”
厉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没有移开目光，轻声追问：“那你，愿意考虑我吗？”
就是这句追问，彻底打乱了纪晚仅剩的思绪。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陆棠的脸。
陆棠才是那个能真正治愈厉琛、和他宿命相配的人。原本属于他们的相遇、专属的特殊，全都因为自己的闯入，悄悄发生了偏移。
厉琛现在对自己的喜欢、对自己的特殊，全都是错位的。
一旦自己顺着这份心意回应，不仅会困住厉琛，更会影响到陆棠。
念头翻涌间，纪晚抿紧了唇，心底满是迟疑和纠结。
她望着眼前无比真诚的厉琛，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好几次嘴，终究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只能就那么坐着，陷入长久的沉默。
厉琛看得出来，纪晚不是无动于衷，只是在犹豫。
他心底悄悄绷紧的弦，慢慢松了些许，没有催她，只是安静等待。
桌前的玻璃杯凝着薄薄的水雾，窗外的晚风轻轻擦过玻璃，整条街道安静得只剩零星车流的声响。
过了很久，纪晚才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明显的无力。
“厉琛，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份特别，根本不算喜欢。”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视线落在桌面，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艰难。
“你只是从来没有接触过不会让你过敏的人，是这份独一无二的例外，让你产生了错觉。如果以后你遇到另一个可以触碰你、不会让你排斥的人，你会不会发现，你的喜欢，根本不是真的？”
这番话，她不仅仅是说给厉琛听，更是在说服自己。
陆棠才是那个天生适配厉琛的人，现在厉琛对自己的心动，只是剧情被打乱后的偏差，是一场迟早会纠正过来的错位。
她不能借着这场错位，自私地接受他的喜欢！
厉琛听到她的话，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预想过纪晚会拒绝、会回避，却没料到她会用这样的理由，把他所有郑重的心意全盘推翻。
他往前倾身，脸上褪去了刚才的温柔，多了几分执拗的认真，目光牢牢锁着她躲闪的眉眼。
“错觉？我还不至于蠢到自己是不是心动，都分不清。过敏是身体的反应，但惦记、紧张、怕被抢走、想主动争取，这些都是我的心意，骗不了人。
纪晚，我不逼你现在回答我，也不逼你立刻接受我，但别替我否定我的喜欢。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好不好？”
纪晚心口闷得发慌，五味杂陈。
她最怕的就是这样。
厉琛太过真诚，太过笃定，让她根本狠不下心直接拒绝。
可他越是真挚，她越是不敢接受这样的心意。
她怕自己耽误他，更怕最后剧情归位，厉琛还是会遇上陆棠，还是会喜欢上陆棠。
到时候，她又算什么呢？
纪晚沉默良久，最终只能含糊地点了下头，算是暂时默许了他的请求。
“我会好好想想。”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厉琛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浅淡的光亮，压下了心底所有的酸涩和窒闷，沉声道：“好，我等你，多久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