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雪站在沙发边,手里的茶已经半凉了,正低头看着萧景辰剥水果的动作。
他的手指很稳,拇指沿着果皮边缘推过去,薄薄一层皮完整地落下来,露出里面浅黄色的果肉。
萧景辰把剥好的果子放在碟子里,推到她手边,全程没有抬头。
“那你是怎么长大的?”乔雪眨了眨眼,问道。
“饿了就去帮人家干活换食物。”萧景辰平静道,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乔雪一顿,一个孩子被赶出家门,怎么在外面生存?
“你恨吗?”乔雪看着萧景辰,问道。
“不恨,我知道我笨,不是她想要的聪明孩子。”萧景辰摇头,双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乔雪张了张嘴,一向最利索的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现在很好。”萧景辰似乎看出了乔雪的窘迫,抬起头看向她。
那眼底的光,让乔雪不知该怎么面对。
这这这……
这让她怎么接话?
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玩弄了他感情的大渣女。
乔雪正想说点什么,李安的声音从走廊入口处传来。
“小姐,沈淮序先生来了!他说有急事要见你。”
乔雪端着那杯半凉的茶,动作顿了一下。
她记得白临渊和凌霄都被各自的家族叫回去了,沈家今晚也应该有一场同样规格的会议。
乔雪低头把茶杯放回桌面。
“……他一个人来的?”
“是的!一个人。已经在侧门外站了一会儿。”李安如实道。
“让他进来吧。”乔雪犹豫片刻,抬头示意李安让他进来。
“是。”李安应声退下,转身朝着侧门方向走去。
萧景辰把第二枚果子从果盘里拿起来,拇指沿着果皮边缘开始推,力道均匀,完全不受影响。
沈淮序走进大厅时,依然穿着今天的衣服,没有换下,衣领边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褶皱。
他的脸色比平时暗了半度,镜片后的目光在触及乔雪的那一刻停了一下,随即移开又回来。
不自觉的抬手推了一下眼镜。
乔雪靠在沙发扶手边,抬眸看向沈淮序。
“你怎么回来了?今晚应该都会喊你们回去开会才是?”
沈淮序站在大厅中央,望着乔雪。
“沈家的家庭会议我不参加。”
“你找我有事?”乔雪歪头看向沈淮序,好奇的问道。
沈淮序盯着乔雪看了半晌,缓缓闭上眼,再睁眼时,径直走向乔雪。
乔雪正疑惑时,沈淮序突然将乔雪抱了起来。
这是乔雪第一次跟沈淮序贴这么近,正想问他干什么时,鼻间闻到一阵芬香。
陷入昏迷前,乔雪心里暗想——
糟糕,被偷家了。
乔雪的意识浮上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失重感。
残留的眩晕感还在太阳穴附近缓慢地流动。
乔雪睫毛动了一下,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舱顶。
感觉到身下是一张床,乔雪缓缓坐起身,这才发现身上还盖着一张薄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戒。
还在。
检查精神图景,小白正在沉睡,呼吸平稳,没有受伤的迹象。
没事就好。
乔雪目光扫过舱室,布置简洁,不像是普通的运输船,没有多余的装饰。
正在想这是什么地方时,门被打开了。
一道身影站在门外,那人戴着一张狐狸面具,银白色的面具边缘在舱顶的光线下泛着冷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到唇部的位置。
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肩线平整,姿态松弛,他走进来之后顺手带上了门,在离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住,微微偏了一下头,在打量她的反应。
“醒了。”
男人的声音比乔雪预想中更年轻。
“比我预想中醒得快。药剂对SS级向导的效力本来应该持续更久一些……”
乔雪目光在他面具下那双冷眸上停了一瞬。
“……你是谁?”
“我有很多名字,不过你可以称呼在下,赤狐。”赤狐看着乔雪,行了个绅士礼。
“你想要杀我?”乔雪眨了眨眼,眼底没有丝毫惧怕,反带着一丝兴味。
“不,只是想请乔小姐来我们赤狐团做客几天。”赤狐嘴角一勾。
“乔元帅的千金,我们可不敢伤你。”
乔雪盯着赤狐看了半晌。
“沈淮序呢?”
“沈淮序把你交给我们的时候,提了一个条件!不能伤害你,不能限制你的行动范围。我答应了!”
赤狐看向乔雪,轻描淡写的说出沈淮序出卖她的事实。
想看看乔雪的反应,却发现她面无表情。
“乔小姐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赤狐愣了下,问道。
“他本来就不喜欢我,我的五个哨兵中,他是最排斥我的,要不是沈家还需要乔家,他早就弄死我了。”乔雪目光盯着赤狐,嘴角下垂的弧度,仿佛她认命了一般。
赤狐一顿,盯着乔雪看了半晌。
“你就是这样看待他的?”
“事实他就是这样对我,不是吗?他毫不犹豫将我交给了你,我的另一个哨兵呢?他怎么样了?”乔雪问道。
也不知道萧景辰怎么样了。
“他试图拦住我们带走你,一个人挡在侧门口,没有武器,没有后援。我们的人用了麻醉弹,但他没有立刻倒下,又撑了大概十几秒。”
“最后没办法,他逼我们发动攻击……”
赤狐的话让乔雪心里一紧。
那个呆子是真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
帝星。
白临渊的飞船降落在乔家前坪时,引擎还没完全熄火,他就已经跳了下来。
夜风卷起他外套的下摆,他快步穿过正门,目光在触及大厅内景象的那一刻骤然定住了。
血迹。
从玄关一路延伸到大厅中央,深红色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医疗人员正围在沙发旁,绷带和止血喷雾散了一地,灯光明亮,却照得那些血迹更加刺眼。
白临渊的脚步在血迹边缘停了一瞬。
他认出那是萧景辰的外套,深灰色的衣料已经被浸透了大半,肩膀部分被剪开,露出已经被初步处理的伤口。
萧景辰半靠在沙发扶手上,面色苍白,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正在看着天花板上某处,呼吸浅而平稳,努力让自己不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