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临海,除了建立了海港外,还建立了晒盐厂,现在秦朝大部分的海盐都来自此处。
盐官提心吊胆地陪在秦始皇身侧,造船监的下场已经传遍了琅琊郡,他们这些原属于齐国的官员,见识到了秦律的严苛,顿时什么心思都收了起来。
齐国之前采用的是煮海为盐的方法,但此法需要耗费大量的木柴且效率低。
秦统一之后,赵文韵提供了滩涂晒盐法,建立了蒸发池和结晶池,不仅降低了成本还提高了效率。
晒盐厂产出的盐一部分会运到各地进行低价售卖,另一部分会送至盐坊进行提纯,制成白盐高价售卖。
晒盐厂没出什么幺蛾子,秦始皇转头又去了纺织厂。
齐国的齐纨原本就是享誉七国的高档丝绸布料,在西周时期,这种细致光洁的白绢曾经一度作为珍贵礼品赠与他国宾客。
统一后,齐纨改名为秦纨。后又在纺织厂建立起了水力抛梭织布机,又加上植物复合染色技法,加大了产量,更让秦纨更进一步,成为了备受世家大族追捧的奢侈品。
赵文韵又让他们在秦纨的尾部印上一个“秦”字,作为防伪标记,世家大族们更是在制衣时将“秦”字放到了显眼的部位,来展现自己衣裳的名贵。
很好,纺织厂也没问题,秦始皇又去了海产加工厂。
海产加工厂是利用多余的食盐将海鱼加工成咸鱼、干货与鱼露。这种食物能保存良久,是不少家庭过冬时的必备品。
很好,也没有问题。一圈下来秦始皇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行宫。看来朕的臣子大部分都很听话,造船监那种胆大包天之人不过少数人尔。
……
铁骑如滚雷一般碾过水泥路面,马匹拖动着庞大如宫殿的六驾法车前进。沿途的秦军手握长戟,背朝车道,将围观的黔首死死压制在百步开外。
秦始皇的车驾正在返回行宫。
突然,前方骑兵一阵骚动,战马嘶鸣,马蹄扬起,竟然有人拦路。
“找死!何人胆敢冲撞王驾!”
下一秒数百只弩箭齐齐对准前方拦路之人。
只见道路中央,一个身穿白色道袍之人岿然不动,面对秦军他既不躲也不跑,只是将手中的盒子高高举起。
“方士徐福昨日得见海中大神,获得神仙法旨,蓬莱仙路已启,天地浩劫已至,徐福特来救陛下性命!救大秦江山!”
这番极其荒诞又惊悚的言论让秦军将士们惊疑不定,手中的弩箭迟迟不敢射出。
法车之内,原本闭目养神的秦始皇半睁开双眼,韩谈适时掀开车帘请示陛下旨意。
“押过来。”
秦始皇居高临下的看着徐福,此人一身白衣,两鬓斑白,身材消瘦,光看长相,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在。
在他的意识中,世间离仙人最近的是他阿母,如果世上能有一个人能获得神仙法旨,那也只有他阿母。
这突然冒出来的方士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只见徐福打开手中的盒子,有荆轲的前例在,随行侍卫条件反射一样长刀出鞘,对准了徐福。
徐福却对近在咫尺的刀刃视若无睹,将开了盖的盒子举起:“徐福得海中大神赐方,历经九九八十一天炼制出了三颗可延年益寿的仙丹,特意先给陛下。”
盒子里铺着一块白色的绸布,上面放着三颗圆滚饱满的棕色丹药。
秦始皇高坐于车架上,隔着车纱帐,眼皮低垂望着三颗丹药。
他现在正值壮年,身强体壮并没有这方面的忧虑。但他的阿母年纪大了,此次出巡更是十分苦车,若是有灵丹妙药能让阿母身体康健,倒是美事一桩。
思索片刻后,他微微抬了抬手。
韩谈弓着腰将徐福手中的丹药接了过来,先拿银勺挖取了一小块丹药,由试毒的宦者先吃。
宦者吃后表示没有异样。
但秦始皇生性谨慎,没有轻易信了徐福。他下意识觉得牵扯到这种神神怪怪的事情,应当先让他阿母知道后再做决定。
只是先让徐福跟着队伍回到了行宫。
此时赵文韵正在琅琊海港的造船厂里和船工们解释水密隔舱的原理。
现在秦国最先进的楼船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触礁后,海水会顺着船舱迅速灌满全船,极易沉没。
但是加了水密隔舱后,船舱会被厚厚的隔板划分为十几个独立不漏水的舱室。
即使某几个船舱进水,其他舱室依然能提供浮力,确保大船在万里远洋中不沉。
又给他们讲水罗盘是怎么通过地磁作用,来帮助船只确定方位的。
以及这九桅可旋转的风帆是怎么借助风力在海上前行的。
船工们听得惊叹连连直呼神仙手笔。
琅琊一带多是齐人,此地的人民能见到海市蜃楼,因此比秦人更信鬼神,出点什么事都能往鬼神身上靠。
赵文韵就原地立个小黑板给他们解释海市蜃楼形成的原理,但是此地长久以来的思想,哪是她三两句话就能改正的。
赵文韵解释得口干舌燥,说这是光线折射原理。这些人来一句光之大神,法力无边,扑通一下给她跪下拿她当神像拜了。
赵文韵深吸一口气,脑袋嗡嗡作响。
韩谈就是这时候来的,他走到赵文韵身边低声说道:“有一名叫徐福的方士,拦住了陛下法驾,为陛下献上仙丹。”
徐福!
赵文韵揉了揉太阳穴,说真的她年纪大了,真的不能受刺激了。
怎么什么牛鬼蛇神在琅琊郡跑出来了。
赵文韵连忙问道:“皇帝可服用了仙丹?”
韩谈道:“陛下并未服用仙丹,现在正在大殿中接见徐福。”
听见他还没吃重金属丸子,赵文韵松了口气。又听见正在接见徐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历史上的秦始皇就是诈骗团体的深度受害者,现在受害者和加害者关一个屋子里面了。
赵文韵已经开始脑补,在徐福的忽悠下,她家小孩左手一把朱砂,右手一把水银,酷酷往嘴里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