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赵国送归的队伍抵达秦国边境,赵文韵一直提在胸口的一口气,此刻才稍稍松了下来。
她知道赢子楚在位不过三年,便因病而逝,紧接着就是这位千古一帝秦始皇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就在这时,时空管理局的声音响了起来。
【请职工赵文韵准备脱离。】
赵文韵愣了一下,这可真是个十分恰巧的时间,刚刚赶在她们回到秦国时。
“我那边的身体痊愈了?”赵文韵在脑海里问道。
【是】
赵文韵连忙摸了摸嬴小政的脑袋:“政儿,阿母可能要离开几年。”
嬴小政瞪大了双眼,两只小手死死攥住赵文韵的大手:“阿母要去哪儿?”
时空管理局已经在她的脑袋里倒计时了,时间不多,赵文韵飞快地说道:“政儿听好了,你阿父还有一个儿子叫成蟜,这人是个不老实的,你提防着点。”
“你可以暂时信任吕不韦,政儿比成蟜优秀千万倍,吕不韦会选择你的。”
“你大母华阳太后是楚系势力的领头人,这人一只脚踩在楚国这条船上,另一只脚踩在秦国这条船上,是个摇摆不定的人。”
“你阿父还能再活三年,到时候你别太伤心了。”
嬴小政:!!!
【正在选择朝代……正在选择人物……】
【投放中……】
赵文韵最后死死地抱住了嬴小政:“接下来的路就靠你自己了,你十七岁时阿母会回来。”
【投放完毕。】
秦王政十一年,邯郸郡。
赵文韵睁开了双眼,先入目的是朱家巷那破旧的顶梁柱,手下是柔软毛皮毯子。
她转过头看向这间住了五六年的宅子,一切都没有变。
“太后醒了!”一直守在床边的荆娥踉跄地站了起来,她扑在赵文韵床边,一连串地问道。
“太后感觉如何?哪里难受吗?饿了吗?渴了吗?”
随着荆娥的话语,胃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抗议。
“饿……”赵文韵张了张嘴,嗓子里干得要冒烟。
“水……”
“快拿水来!”荆娥回头喊道,宅内的宦者立刻匆匆端来了一杯温度适中的蜜水。
赵文韵连喝了几杯,这才缓解了干渴。
紧接着一碗山药鸡丝小米粥端了上来,荆娥颤抖着手呈了一勺送到了赵文韵嘴边。
赵文韵就着荆娥的手,吃了一碗米粥,身上这才有了些力气。
赵文韵依靠在火炕上,听着荆娥将这几日的事情娓娓道来。
她已经晕晕沉沉的昏迷了六日,医官们使尽了浑身解数,才将她救了回来。
这期间秦王已经审出给她下毒的是赵王迁,秦王在赵国为质时的赵王是赵孝成王,并非赵王迁。
这人打听到秦王在赵国为质时的住址,猜测秦王会来朱家巷故地重游,这才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在投降前提前将乌头下入井水中。
这一波纯属瞎猫碰上死老鼠了。
“阿母!”秦王听闻赵文韵醒来,匆匆赶来。
赵文韵见他眼下青黑,身上还带着点血腥味,一看就是最近都没休息好,不禁有些心疼。
秦王接触到赵文韵的眼神,浑身一震,停在了门口。
秦王心里明白,阿母之前对他,更像是在努力扮演母亲这个角色,对他的情感更像是友情。
而现在……
赵文韵冲他笑了笑:“这段日子吓到你了。”
听到熟悉的话语,儿时的记忆翻涌而上。秦王上前两步坐到床边,这位说一不二的秦王难得地有些不知所措:“您想起来了?”
赵文韵抬手摸了摸大号嬴小政的脑袋:“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荆娥站在一旁,揪着手帕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流。
秦王如同绷了一根太久的弹簧一样,整个人突然松了下来。
“和阿母说说,你回到秦国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王回头示意,屋内的侍从早已低着头,静静地退了出去,只留荆娥一个人站在原地。
荆娥不明所以地指了指自己:“婢子也要出去吗?”
可是她是一路跟着这二位走过来的,她什么都知道哎,有必要回避吗?
秦王嫌弃地挥挥手,荆娥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秦王将接下来的一切娓娓道来,和历史上的相差无几。
九岁的嬴小政一回到秦国便展露了自己异于常人的聪慧。
赢子楚对着母子二人本来就心怀愧疚,见嬴小政如此优秀,便顺势将赵姬立为王后,嬴小政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而吕不韦自觉自己和赵姬有几分渊源,赵姬上位总比成蟜的母亲韩夫人上位要好。也不遗余力地扶持嬴政。
嬴子楚在病逝前将嬴政立为太子,随后嬴政十三岁登基,尊吕不韦为仲父。秦国开启了长达近十年的吕不韦专权时代。
说到最后,秦王心有余悸地道:“阿母,您身边还是留一个验毒的奴隶吧,再来一次政儿可真的受不住了。”
赵文韵心虚地移开了目光,点头说道:“好的,听你的。”
这几日赵文韵安心留在朱家巷修养,等能下床后,她就惦记着找昔日旧人算账了。
城郊,一座巨大的土坑早已刨开,新泥散发着腥气。
黑色的“秦”字大旗在风中狂乱舞动。土坑边上,数十个身穿破烂贵族衣袍、或是市井百姓打扮的赵人被麻绳反绑着,像待宰的牲口般瘫软在泥水里。
岁月流逝,他们早已老去,或者早已将当年那对在赵为质的落魄母子忘得一干二净。
然而血海深仇,受害者不可能忘。
黑色的伞盖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在众将簇拥下缓缓走来。他身穿十二纹章玄色帝服,腰佩秦王剑。
正是秦王嬴政。
他身边还有一女子,身穿翟鸟纹样的华服,婢女搀扶着她,一步步来到了坑边。
一个头发花白的赵国老者似乎终于认出了这张脸,脸色陡然变得惨白如纸:“你们是……当年那个……不、不、我们只是……”
赵文韵一个个扫过去,李家人、赵家那些来她家打砸抢的少年人、欺负过她的邻居、官商勾结杀了她父母的官吏。
一个没少,只要还活着的,都在这里了。
“你们好好的活到了二十年后啊,我真高兴。”
赵文韵大病初愈,脸色还有几分苍白,这一笑似乎像来勾魂的女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