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人!”
那小厮几乎是弹了出去,当即脸色大变。
初七反应快,立刻也装作惊讶的模样,转过身去查看情况,“怎么会呢,抬出来的时候还有气儿呢,怎么这就...”
说罢,他脸色古怪起来,“这病症,几天就死了,怕不真是什么严重的疫病啊!”
话音落,刚才动手掀被子的那小厮顿时面如锅底,难看的要命,只恨不得立马将自己的手给剁了。
而谢徽此刻早已经弹出两里地远,“还不赶紧抬走,烧干净了再回来,你们几个也好好熏艾驱邪,没得传染!”
“是,小的遵命!”初七拱手,招呼着人立马快步离开。
边走边琢磨着,今儿也是不巧的很,怎么会在西角门碰上主子呢,平日里这边僻静,只有下人出入来着,这会儿又是用膳的功夫。
难不成谢徽有什么事情躲着藏着呢?
毕竟他明显也是从这里出门,且穿着低调,像是并不愿意被人注意到。
想着这些,初七按吩咐把人送到谢昭相熟的仵作那里后,留下抬人的两个在现场照看,他自己先行回府,将遇到谢徽的事情给禀报了。
“他若是出府,就不打紧,消息不会这么快往回传。”陆愉面色冷静,“大公子不认得杨柳,显然不知杨柳背后的事,只要他今夜不回来,不将此事说与大嫂知道,应当无碍。”
谢昭颔首,又看向初七,“可知道大哥悄悄出门,去了哪儿?”
初七摇摇头,“奴才抽不出功夫来盯呢,不过奴才一路是朝城北走的,不见大公子,想来是去别处,大公子仅仅穿常服,应该也不是赴宴,像是悄悄见谁,八成不在东街闹市,奴才猜测,就是西南两个方向了。”
不愧是贴身管事的,初七平日看着敦厚老实,实则精明的很。
他答了,谢昭倒是无心打探兄长的私事,便没再问,只让他继续去仵作那边盯着,快些将消息带回来。
初七应声去了。
陆愉却留了个心眼,趁金桃过来换茶水时,悄声吩咐她去外头探一探消息,看看兰若仪那边知不知道谢徽出了门。
这大约是女人的第六感了,男的晚上做贼似的溜出去,见不得人的事儿,多半就是会情人。
果然,金桃很快就带回消息来,府里并不知道谢徽出了门,那边的下人对外口径,说谢徽公务繁忙,在书房里呢,特意吩咐了,别来打扰。
得,这下十有八九,是被她猜中了,陆愉眯了眯眼,心里琢磨起来。
不过谢徽的花边新闻对她而言不算什么要紧事,一个时辰之后,初七带回了仵作验尸的结果,这才让陆愉瞬间精神起来。
“是中毒。”初七直接给出了肯定答案,“仵作说那丫鬟的心脉受损严重,可见被下的剂量不小。”
陆愉听得背后发凉,捏着帕子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压住声音里的那一点颤抖,迫使自己冷静,“可知道是什么毒?”
初七正色,“说是叫销寒,以寒象掩销蚀心脉之实,一身风寒假象,内里心脉已寸寸损毁,往往等察觉是中毒所致时,人多半已经药石无医,或者已经身亡。”
症状也对得上,陆愉的心越发沉重。
“三公子,我好像有些不舒服,想请个郎中进府看看。”
身边人都已经中毒身亡了,难保她现在还是安全的状态。
“对了,待会儿让郎中也给你诊个脉吧。”她抬眼望过去。
此刻她自己大约是没察觉,但谢昭却看的清楚,陆愉的脸色明显的不对劲,有些发白,带着压抑的紧张。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当即眉头皱起,“好。”
除了答应,谢昭说不出别的话来,他知道,此刻只有这样做,可以让她安心几分。
于是金桃立刻出门去了,半个时辰后,吴大夫踏着月色进了庆阳侯府,他晓得事情轻重,所以面色凝重,但好在多番为陆愉确认脉象后,明显状态松缓了下来。
谢昭有些急,“大夫,究竟如何?”
“无碍。”吴大夫收手,“我已经仔细为少夫人诊脉,确实半点中毒迹象也无。”
听得这话,两人总算是都放松几分,尤其是陆愉,天知道她心里有多慌,不过现下知道自己没事了,便又立刻起身,将谢昭拉过来,按着他坐下。
“吴叔,您也仔细给他瞧一瞧。”
“我习武之人,身强体健的...”
谢昭想说不用了,陆愉却不由分说的摁住他,“这上头谨慎些的好,你别说了,听我的。”
这让谢昭没办法反驳,老实的伸出手来。
原本陆愉也没有很担心他,毕竟谢昭的状态确实生龙活虎的,不见半分病容,又不像她刚刚落水受伤过——
嗯?
她忽然发觉,吴大夫的表情渐渐显出几分凝重来。
难不成——
“公子,请换一只手。”吴大夫开口。
谢昭配合的动作,他觉得自己应当是没有问题的,习武之人对自己的脉象是有所把握的,身体如何,比常人更清楚,不过他察觉到陆愉似乎紧张起来。
悄悄用余光扫了眼,见她秀眉紧蹙,面露担心之色,不由心里生出一丝甜意来。
她在意他的安危。
终于,吴大夫收手了。
陆愉立刻开口,“吴叔,他到底怎么样?”
她主动问了,吴大夫却是低头想了想,似斟酌了一番,才低声开口。
“公子一身血气正当盛时,只是...”
他抬头看看谢昭,语气委婉。
“火浮于内,郁而不化,少年人阳气炽烈,可疏不可强压,长此压抑,虚火暗耗,睡不安稳,心神不宁,反倒要亏了根本。”
文绉绉的,陆愉并没有反应过来其中意思,但听得出来不是中毒,是其他病症,于是她抓住关键词,凭感觉直接问了。
“是不是上火了?应当不严重吧,如今马上入秋,确实干燥。”
吴大夫笑了笑,低头收拾药箱,没有接话。
但谢昭明白,他十分明白!
面上顿时发热,略一颔首,“先生所言,晚辈记下了,时辰不早了,我派人送先生回去吧。”
吴大夫自然点头,顺势起身离开。
等人走了,陆愉又反复将他的话琢磨了几遍,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里的‘火’指的是什么,当即也是尴尬不已。
看样子,两人这般长久的歇在一个屋里,就算没有同榻,也不是个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