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翘吩咐完毕,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赵七带着几个护卫转身冲向后院,加入了救火的行列。
他一把夺过一个小伙计手里的水桶,劈头盖脸地往自己身上浇了一桶水,然后将湿透的外衫往头上一蒙,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火场。里面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搬出来的药材和器具,能抢出多少是多少。
余白则快步走向那些聚集在街边的百姓。
方才那一番混乱,有好几个无辜的路人被波及,有的被飞溅的木屑划伤了脸,有的在推搡中扭伤了脚踝,还有一个老妇人在慌乱中摔倒在地,额头上磕出一道血口子,正坐在地上呻吟不止。
余白蹲下身,一边轻声安慰,一边麻利地从随身携带的小药箱里取出纱布和金疮药,替她清理伤口、包扎止血。
王虎则带着另外几个人守在客栈门口,防止有人趁乱浑水摸鱼。他腰间挎着刀,往那儿一站,高大的身形就像一堵墙,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诸位乡亲父老,莫要慌张!火势已经控制住了,没有蔓延到隔壁!大家散开一些,给救火的兄弟们让条路出来!”
人群在他的吆喝下渐渐后退,让出了一片空地。
眼看着局面初步稳定下来,元翘这才转身走进客栈大堂。
客栈大堂里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地上的碎瓷片和米粥混在一起,踩上去黏糊糊的。柜台上的账本和算盘被扫落在地,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也被扯了下来,胡乱扔在地上,上面印着几个肮脏的脚印。
客栈老板正蹲在柜台后面,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散落一地的碎银和铜钱,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完了完了,这可怎么是好……我这店开了十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元翘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声道:“掌柜的,您先别慌。”
客栈老板抬起头,看到是元翘,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有怨怼,有无奈,也有一丝隐隐的畏惧——他知道这位许娘子不是一般人,可正因为知道,他才更加为难。得罪不起,可也不敢再留。
“许娘子……”客栈老板苦着脸,声音沙哑,“您也看到了,我这小店……实在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啊。那些人是冲着您来的,我这小店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您看……”
他说到这里,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不敢再收留元翘一行人了。
元翘并不意外。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都是赶紧把瘟神送走,免得惹火烧身。她没有生气,反而理解地点了点头:“掌柜的,您放心,我不会让您为难的。今日的损失,我会照价赔偿。另外,这些日子包院的房钱,我也会按约定的数目结清,一文不少。”
客栈老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赖账的准备,没想到这位许娘子竟然主动提出赔偿,而且语气平和,没有半点推诿的意思。他脸上的表情顿时松动了不少,语气也软了下来:“许娘子,不是我不讲情面,实在是……我一家老小都指着这小店过日子,要是再来这么一回,我可就真活不下去了。”
“我明白。”元翘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这是一百两,算是赔偿您的损失和这几日的房钱。若是不够,您再跟我说。”
客栈老板接过银票,低头一看,眼睛顿时瞪圆了。
一百两!
别说赔偿损失了,就是把整间客栈重新修葺一遍都绰绰有余。
他原本以为能拿回二三十两就烧高香了,没想到这位许娘子出手如此大方,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连连摆手道:“多了多了,许娘子,这太多了,用不了这许多……”
“您拿着吧。”元翘按住他的手,语气诚恳,“这些日子承蒙您照顾,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我心里过意不去。这点银子,就当是我的歉意。您收下,我心里也能好受些。”
客栈老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推辞,将银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眼眶有些发红:“许娘子,您是个好人。那些人……唉,这世道,好人难做啊。”
元翘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她站起身,环顾了一圈狼藉的大堂,目光最终落在窗外那股渐渐减弱的黑烟上。火势应该已经控制住了,但后院那几间屋子怕是保不住了。
客栈老板不敢再留他们,他们今夜住在哪里?
兴平县不大,客栈也就那么三五家。今日这场火闹得这么大,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全城,其他客栈的老板听说了,恐怕也不敢收留他们。
毕竟谁也不愿意为了赚几个房钱,把自己的店置于危险之中。
难道真的要流落街头?
元翘正思索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她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分开人群,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正是沈大夫。
沈大夫的脸色比早上更白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左手拄着拐杖,右手被茯苓搀扶着,走路的步子虽然有些不稳,但气势却丝毫不减。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元翘,大步走了过来。
“许娘子。”沈大夫的声音带着喘息,但中气还算足,“老夫听说客栈出事了,怎么回事,可有没有受伤?”
“沈大夫,我没事。”元翘连忙迎上去,扶住他的胳膊,“您怎么过来了?您不是回家歇着了吗?”
“歇什么!”沈大夫没好气地道,“老夫刚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就听人说客栈起火了,急得老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帮狗娘养的,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放火,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的人都纷纷侧目。沈大夫一向以温文尔雅着称,很少在人前说粗话,可见这一次是真的气急了。
元翘连忙安抚道:“沈大夫,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火势已经控制住了,没有人受重伤,只是后院那几间屋子烧毁了,药材也损失了一部分。”
“药材没了可以再买,屋子烧了可以再盖,人没事就好。”
沈大夫喘了两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压低声音问道,“你老实告诉老夫,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是谁干的了?”
元翘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虽没说破,可却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