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李氏往咕嘟着的猪脚汤里撒了几粒粗盐,拿筷子头蘸了点汤尝尝咸淡。觉得盐味合适后,便取过一只厚实的陶盆,将炖得烂熟的芸豆和猪脚盛了进去。
乳白的汤汁,金黄的芸豆,颤巍巍的肉皮,三者组合起来已是十分诱人。李氏又拈了一小把切得细细的碧绿葱段,星星点点撒在上头,白绿相映,看着色香味美。
母女俩一人端着猪脚汤,一人端着粟米饭,一前一后地去了堂屋。趁李氏给许木生盛饭舀汤的间隙,许金蝉拐去了后院。见妹妹许银蝉正蹲在兔笼前,歪着脑袋看得入神。
“银蝉,吃午食了。”她轻轻唤了一声。
许银蝉闻声抬头,连忙朝她招手,“姐,你快来看,这两只兔子有点奇怪。”
许金蝉走过去,顺着妹妹的手看向笼里。只见两只兔子紧挨着,那只公兔显得格外焦躁,鼻尖不停在母兔身上嗅来蹭去。母兔却十分抗拒,总是扭身躲开,朝角落缩着,还发出低沉的“咕咕”声,显得很不安。
“它俩这是咋了?”许金蝉一脸疑惑。
许银蝉摇摇头:“不知道呀。早上我来喂草时就这样了,母兔一直躲着公兔。我还以为它们打架了,可看了一上午,也没见真动手。”
许金蝉听了,不禁失笑:“兔子也有脾气呢。别管它们了,先随我去吃饭。要是吃完还这样,就把它们分开一会儿,让它们都静静心。”
许银蝉点点头,这才乖乖起身跟着姐姐回了堂屋。
进去后,一眼就瞧见了桌上那盆泛着油光的猪脚汤,许银蝉的眼睛顿时亮了,小声问:“姐,这猪脚不是专给爹补身子的吗?咱也能吃?”
“娘发话了,我们当然能吃。”许金蝉一边给她盛了汤,一边解释道:“天这么热,爹一顿也吃不完,放坏了岂不可惜?娘说,正好给咱们肚子里也添点油水。”
许银蝉接过碗,小心啜了一口。丰腴的油脂香气瞬间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叹道:“真香啊!好久没吃到这么足实的荤腥了。”
许金蝉看她那馋猫样儿,忍不住打趣:“前日下午娘包的肉包子,里头的肉馅儿难道不油润?”
许银蝉却一本正经地反驳:“那不一样。包子里是五花肉馅,香是香,可不如这猪脚炖出的油水厚实!”
她话音刚落,李氏从屋里出来。许银蝉立即放下汤碗,催促李氏:“娘,快尝尝猪脚汤,味道可香了!”
李氏从善如流地端起盛得满满的汤碗,喝了一口汤,的确好喝。她将碗里的猪脚夹给两个女儿,“娘喜欢喝汤,不爱吃猪脚。”
许金蝉本想劝她不要这样,想到那强筋健骨散都化在了汤里,喝汤倒比吃肉要强多了。
吃完午食,许银蝉迫不及待拉着许金蝉去后院看兔子。
兔笼里,母兔将整个身子紧紧缩在角落,一副受尽惊吓的模样。许银蝉看着,脸上露出愤愤的神情:“姐你看,母兔更怕了,定是公兔趁我们不在又欺负它!”
许金蝉心下也认同妹妹的判断。
她转身取来先前用的鸡笼,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将那只不安分的公兔抱了出来。公兔一被隔离,笼中只剩下母兔,它紧绷的身子似乎瞬间松弛了不少,先是警惕地动了动耳朵,随后便蹑手蹑脚地爬出了角落。
许银蝉见状,赶忙抓了一把鲜嫩的青草,小心翼翼地递进兔笼,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别怕别怕,吃点儿草压压惊。”
说完,她转向旁边的鸡笼,对着里头的公兔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叉着腰训斥道:“你这个坏家伙!今天罚你不许吃草,好好反省反省!”
许金蝉被她凶巴巴的模样逗乐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兔子安顿好了,该回屋午歇了。”
许银蝉眼睛还紧紧盯着兔笼,“姐,你先去嘛,我再守一会儿。”
许金蝉叮嘱了一句“别待太久”后回了屋。屋内只有她一人,正是个领取草药采集图册的好时机。她躺在床上,心念一动,将草药采集图册领取了。
随着领取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许金蝉的脑海里多了一本厚厚的书册,上面以图文并茂的形式记录着各种草药的形态特征、生长习性、采摘时节、炮制方法乃至药性功效。
许金蝉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识海,那本古朴的图册便悄然浮现。她意念微动,册子无声地翻开了第一页。
一株长着红紫色的细茎匍匐在地的植物出现,其茎上生长着肉质肥厚的小圆绿叶,形似马齿,簇拥着几朵明艳的小黄花。
这个许金蝉认得,叫马齿苋,生长在菜地、田埂以及荒坡上,以前她娘还摘了马齿苋的嫩尖,用开水焯过后凉拌了吃,滋味略带酸滑。
说实话,她不喜欢吃。
她继续往下看,上面还详细的记载了马齿苋的性味、功效等信息。
马齿苋性寒清湿热,专治夏日吃坏肚子、痢疾腹泻、蚊虫叮咬、热疮等病症。鲜草捣烂外敷消肿止痒,晒干后可用来泡水、煮粥、炖汤等。但脾胃虚寒、肠滑腹泻、便溏者及孕妇禁止食用。
她继续翻阅着脑海中的图册,前面几页的夏枯草、拉拉秧、苦蒿……无一不是她平日里在田埂路边常见的野草。一种奇妙的震撼感在她心中弥漫开来,原来那些被她熟视无睹的野草,竟都藏着药性。
她忽然想起,时常看到村里的妇人们下地时,会顺手从田边掐几把“野草”放进篮筐,她原以为那是带回家喂禽畜的,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
她继续往后翻,出现了生长在山间的常用药材,其中几味,正是她爹每日汤药里不可或缺的。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蹦了出来:如果她能学会辨认和采摘这些草药,不仅可以省下一笔药钱,还能把多余的药草拿去药铺售卖,为家里增加进项。
想到这里,许金蝉的心猛地热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一条充满希望的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