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司珩看着那鞋尖,慢慢仰起头。
月光顺着他下颌线往上爬,掠过绷紧的喉结,微颤的唇角,最后落进深邃的眼底。
视线缓缓向上,直到对上一双同样红透的眼眶。
夏冉憋着嘴角,低着头,伸出手递到他面前,声音哽在喉咙里,委屈得不成样子:“我再最后问你一次,还放手吗?”
薄司珩仰着头,看着她递到面前的那只手。
月光照进他俊朗锋利的眉眼,那里面原本干涸得好似一口枯井。
可就在某一瞬,那里面的某种情绪骤然碎裂,同时也撞碎了所有撑着的体面。
他喉结猛滚,随即低下头,快速拾起地上那枚戒指,收紧在掌心。
下一秒,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往下一带。
她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踉跄,另一只手撑在他肩膀上才勉强稳住。
他没等她站稳,就用拇指把那枚戒指顺着她的中指推回去,直到那圈银环严丝合缝地卡进指根,他才用力握紧她的手,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她的掌心。
薄司珩还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夏冉被他紧搂在怀里,男人仰头便吻了下去。
他今晚喝了酒,酒气混着他身上那股清寒的气息,充斥着整个鼻腔。
夏冉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抬起另一只手臂,环住他的后脖颈,手指陷进他后脑的短发里。
这个吻越陷越深。
唇齿间全是克制了太久的东西。
夏冉在他唇齿间艰难地换了一口气,声音被吻得断断续续:“你还没回答......”
话没说完,就被他更深更沉的吻将后面的话尽数夺走。
男人以一种要把她吞进去的力道吻着她,仿佛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冷话、所有的沉默、所有的推开和狠心全部捏碎,以这种方式将这段时间欠她的所有温柔,一口气全部补回来。
气息交缠间全是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轻哼,直到两人都喘不上气来,他才堪堪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薄司珩的呼吸还在颤,长睫微湿略颤,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放了,再也不放你走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枪口顶在太阳穴上他没眨过眼,被人从背后捅刀子他连眉头都没皱过。
可跪在这片冷冷清清的月光底下,握着她戴着戒指的手,他竟觉得自己是个失而复得的疯子。
哪怕从鬼门关里捡回一条命,他都未曾觉得如此庆幸。
庆幸她回头了,庆幸她还能站在他面前。
月光洒在两人十指紧握的手上,将那枚重新戴好的戒指照得泛出一层柔润的银光。
他握紧她的手,指节嵌进她指缝里,扣得严丝合缝。
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放手了。
.
正厅那边方才还闹得鸡飞狗跳的动静,这会儿总算消停了些。
可偶尔还能听见几声乱糟糟的喊叫,顺着夜风向这边飘过来。
凉亭这边,薄司珩坐在凉亭的围栏上,背靠着石柱,让夏冉跨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扣着她的后颈吻下去。
两人身体相贴,夏冉被他吻得气息不稳,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听着不远处那些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动静,心里多少有点虚,忍不住偏过头想往正厅的方向看。
可他的手立刻追过来,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又重新吻了上去。
她微微往后躲了躲,拉开一点距离,气息被吻得有些软:“那边......真没事?”
他捏着她的下巴把她转回来,鼻尖蹭过她的,声音沙哑:“有事也不会跟你有关系。”
话音落,又堵住了她的嘴。
这个吻温柔绵长,她被他圈在怀里,唇齿间全是他的气息。
可夏冉那颗心始终悬着,落不到实处。
她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耳边隐约还能听见正厅那边断断续续的动静。
她是今晚这场闹剧的‘罪魁祸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在他唇下微微偏开头。
薄司珩的吻顺着她的嘴角滑过去,落在她脸颊上。
她赶紧喘了两口气,眼神带着几分试探,小心翼翼地往他跟前凑了凑:“那......那些动物会怎么处理?它们会死吗?”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低得快听不见了。
薄司珩垂眼看着她那副又心虚又心疼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做的时候想什么了?现在想起来心疼害怕了?”
夏冉被他噎了一下,鼓着腮帮,嘟囔道:“......那不一样嘛。”
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低头凑近她,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揶揄:“你老实跟我说,你是把动物园偷了,还是把哪家宠物医院洗劫了?”
夏冉:“......”
她耳根一热,眼神飘忽着往上转了转,不敢正眼看他,手指下意识绞着他衬衫的扣子:“......上次李雪那个案子,我不是买了一条玩具蛇嘛。我就跟当时那个老板买了几条真蛇,后来又在公园抓了几只流浪猫,还有十几只老鼠.......”
这话越说越没底气,越说越虚,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干的事离谱。
薄司珩看着她那副做错事不敢认的模样,实在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低低沉沉的从喉咙里溢出,带着几分松快的温度。
夏冉看得出神。
她从未在那张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见过这样的笑。
眉眼舒展,眼尾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平日那些冷硬和距离感在这个笑里荡然无存。
那笑声像夏日的热风吹过檐下悬挂的风铃,轻轻脆脆的,好似羽毛拂过心尖,扫得她心口一阵发痒。
她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耳根烧得越来越烫,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声音又娇又恼:“你还笑!要不是你,我能走这步吗?”
薄司珩认错态度极快,低头凑过去,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含着一丝笑:“我的错,让我的冉冉不开心了。”
夏冉被男人哄得彻底没了脾气,明明前一秒还在生气,下一秒仅剩的那点怒气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她是打从心底看不起自己这副一哄就好,没出息的德行,可是又不得不承认,她对着这个男人根本发不出来火。
刚才就是,明明自己憋着一肚子的火,转瞬之间就被他灭得干干净净。
等等。
她是不是还有事情没问?
夏冉后知后觉地眨了一下眼:“你不是答应要订婚了吗?”
她撑着他的肩膀直起身,拉开一点距离,目光落在他脸上,一脸严肃地问:“薄司珩,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什么孟家?什么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