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絮再睁眼时,窗外的光线更暗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水波揉过墙面的声响,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小满正在看剧,见她醒了,把手机收了,走过去:“医生说了,就是一时不太适应海底气压,没什么大问题。”
“多谢,叫我刘璃就好。”
沈絮点了点头,从床上下来,余光扫到玻璃窗映出的自己,愣住了。
玻璃窗映出的不是她自己的脸。
她摸了一圈,没有接口。
鲛族的伪装面具真厉害。言溯趁她睡着,把她弄晕带下来这件事,她暂时不计较了。
她和小满聊了一阵,大致摸清了鲛族的状况。
鲛族世居无烬海海底,早年科技不发达,外出者寥寥。直到艾瑟琳继位大力改革,才有一批批鲛人离开故土,留在族中的反而越来越少。
每到大典,散落的鲛人才会陆续回来。六天后的联姻就是其中之一。
沈絮问了一句:“必须是族长的姐妹才行?”
“和族长有血缘关系的都行,越近越好。”小满说,“路长老推演过的,林小姐的婚姻一定会幸福美满。”
“路长老?”沈絮语气随意,“小鹿机灵,推演听着像预言家,还挺合适的。”
“不是鹿啦,是走路的路。”小满纠正道,“路长老的推演从来没出过错。”
沈絮故意夸张地瞪大了眼睛:“这么厉害?现在才七点,我能去找他推演吗?”
小满犹豫了一下:“我……先去问问。”
她说着游了出去,顺手把门反锁了。
“唰——”
海水忽然翻涌了一下,撞上玻璃,又退开。
沈絮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心脏砰砰跳了好几下,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现在正生活在海底。
她深吸几口气,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默念童柯菲教过的催眠方法,在心里自我暗示:“忘记恐水,直到听到童柯菲的声音。一、二、三。”
她打了个响指。
一阵轻微的眩晕过后,沈絮扶着桌沿站稳,有些茫然地看向镜中。
她怎么坐在这里的?
—
几分钟后,小满兴高采烈地游回来,手里攥着一串白色珠子项链:“这是避水珠。族长说你戴上它,就能像我们一样在海水里活动了。”
沈絮接过来,绕在手腕上。
她跟着小满游出宫殿大门,望着无边无际的海水,脚步停了一下。
小满回头:“怎么了刘璃姐?”
沈絮弯了一下嘴角:“被震撼住了。”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好像忘了什么和水有关的东西。
她晃了晃脑袋,跟上小满朝西边游去。
除了速度慢一些,她真的能在海水里呼吸、移动。沿途的珊瑚、树林、花丛,除了水流,和陆地并无二致。
两人停在一座不大的四合院前。
小满摁了门铃:“路长老,我是小满。族长说可以找您推演,您方便吗?”
一道略带喘息的声音从传音箱传出来:“小满啊,老朽正在吃饭,劳烦你们多等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小童开了门,笑呵呵地请她们进去,带她们穿过院子,进了西边的书房。
书房不大,一个儒雅的老头正坐在桌后喝茶。
路长老示意两人坐下,又让小童把衣服拿出去。
经过沈絮身边,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像是路过的那片紫色花丛的气味。
言溯在宫殿监视她,所以让路长老赶紧回家。他想做什么?
路老打量了沈絮一眼:“姑娘不是我鲛族人吧。”
沈絮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我叫刘璃,是你们族长带下来的。”
路老点了点头,从桌下拿出七枚纹路各异的贝壳:“刘小姐想推演什么?”
沈絮想了想,笑着:“我想知道我能不能赚大钱。”
路老乐了:“钱财属外力,没法推演。”
“那我没什么想问的了。”沈絮泄了气,转向小满:她转头看向小满,“你问吧。”
小满正坐在桌沿晃腿看剧,闻言连连摆手:“刘璃姐,推演很隆重的。我们鲛人一生只有两次主动求问的机会,一次是三岁测精神力,一次是十八岁分化双腿。我才十六。”
沈絮将她轻松的状态收回眼底,转而看向路老:“那就请您随意推演。”
路老捋了捋胡子,笑道:“好,老朽就推演你这个年纪最关心的姻缘。”
沈絮黑线。
谁关心姻缘,那几个疯子已经够她心力交瘁了。但为了打探路甜的下落,她什么也没反驳。
—
路长老将七枚贝壳放入一只看不见的盒子中,晃了数下,再打开时,贝壳陆续落在桌面上。
他垂眼观察片刻,开始一枚一枚摆弄。
然后,他伸手去拿茶具,但沈絮先一步端起茶壶,顺势放在毛笔架旁,与已经摆好的三枚贝壳正好构成一条斜线。
路长老诧异地看了她一下:“刘小姐也会推演?”
沈絮笑着挠了挠头:“直觉告诉我该放那儿,没想到还真蒙对了。”
这是二师兄自创的星象卜卦,居然会在鲛族出现。鲛族也有二师兄的同位体吗?
她垂下眼,怎么只有这个世界有同位体?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过。
路长老不断调整贝壳的位置,神色越来越凝重,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
小满已经看完两集剧,终于忍不住游过来小声问:“刘璃姐的姻缘这么难推吗?都快一个半小时了。”
路长老没有答话,又过了几分钟,才终于停下手。他长叹一声,抬眸看向沈絮:“老朽推演多次,结果都是空白。”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刘小姐,你的姻缘与命运相连,是好是坏,已由天定,非人力可改。”
沈絮弯了一下嘴角:“看不到也有看不到的好处。”
“我还以为会是族长呢。”小满在旁边惋惜地补了一句。
“以为我什么?”言溯从门口走进来,一身深色衣袍,比以往显得更庄重。
小满被他问得一愣:“刘璃姐的姻缘啊,路长老推不出来。”
言溯的目光从沈絮脸上掠过:“推不出来,是因为她不是鲛族,没有一夫一妻的执念。”
沈絮歪了歪头,弯起眼睛:“等我结婚那天,一定请你来喝喜酒,看看陆地的婚礼是什么样的。”
她说完起身,朝门外走去,见言溯不动,催了句:“你不走?”
言溯:“……”
在一个陌生地方,还不想吃亏,她哪儿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