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絮主动打了声招呼，简单聊了几句，便找了借口出了门。
等她从商业街回来，春婶和小雪已经走了，林清妍还坐在客厅里，春姐正坐在旁边安慰着什么。
“小刘回来了。”春姐抬头挤出一个笑脸。
沈絮点了点头，把买来的水果分了些放在桌上，随口问了一句：“春姐，你表妹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看着不太高兴。”
春姐先看了林清妍一眼，见她微微点了下头，才叹了口气：“催婚呗。在我们这边，这个年纪的姑娘，家里都该催了。”
沈絮夸张地“啊”了一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严肃啊。”
“要是不愿意，可以跟父母好好说说。姐姐面相和善，你父母应该也是开明的人。”
林清妍抬眸，弯了一下嘴角：“父母开明也挡不住责任。小刘，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很多时候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沈絮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又随口聊了几句，才起身回了隔壁的两层小屋。
她把遮光窗帘拉得严实，然后点燃买的蜡烛，恍如白昼。
今年的除夕守岁依然是一个人。
【沈姐，这可是接近言溯的好机会，真什么都不做？还有裴时霁的黑化值……】
「不做。大过年的，不想工作。」
统子的脑子简单，根本没注意到，比起黑化值，一个能模仿她的人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才是更棘手的事。
冒名顶替者一旦做了什么事，等她回去，就是一堆烂摊子等着她收拾。
她原本打算假期彻底断联，现在出了这件意外，后天就得走了。
“我不回去！死都不回去！言溯你个杀千刀的，自己不去，非得牺牲我去联姻！”
前院传来林清妍拔高的声音。
沈絮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了，林清妍没走，言溯还来抓人。
但是沈絮没动，仍然趴在北面的窗户看雪。
他们的事跟她这个房客没关系，不看热闹，麻烦就不会找上门。
下一秒，整栋房子猛地晃了一下。
精神力碰撞的余波从隔壁卷过来，连窗框都在颤。
她刚想从窗台上下来，第二波震动紧随其后，她“哎哟”了一声，险些没站稳。
“小刘，我们在外面比划了一下，这房子的阻隔不太好，是不是吵到你了？”春姐的声音从阳台方向传过来，带着几分歉意。
沈絮扶着窗框站稳，夜风裹着雪粒拍在窗玻璃上，她垂下眼，声音故意装出刚醒的哑：“没有，做了个噩梦，摔下床了。”
春姐在阳台那边应了一声：“那注意安全，有事喊一声。”
沈絮应了一声，随即听到一声轻巧的落地声。
她放轻脚步，走到窗侧，掀开窗帘一角，突然顿住。
林清妍下半身已经化出白色鱼尾，脸颊上浮现出和小雪相似的淡蓝色鱼纹，正被十几个鲛族禁卫军押着，鱼尾在雪地上扫出一道湿痕。
—
“你在陆地待得太久了，”为首的那个鲛人禁军语气平淡，“连本族的能力都忘了怎么用。”
林清妍啐了一口：“仗着人多欺负人少，算什么本事！”
“带走。”言溯吩咐。
林清妍挣扎着回头，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言溯，我撮合你和小沈，你就把我推进火坑？你个杀千刀的！”
言溯眉头动了一下，察觉到一抹视线，突然侧过脸，目光越过春姐的肩膀，落在那扇窗上。
春姐连忙开口：“族长，我已经问过了，刘璃是做噩梦，没注意外面的动静。”
“正常人做噩梦醒了，听到这么大的声音，不会不出来看热闹。”
话音落下，他已经从阳台走了进去。
没开灯，但烛火明亮，没有人。北面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歪了一下。
言溯走到窗前看了看，雪还在下，地面上没有脚印。
“这个人是什么来路？”
春姐刚过来，愣了一下，赶紧说：“昨天上午到的，说是桐安人，从家里偷跑出来，想来看大年初一的迎春庆典。”
言溯说：“我去过那里，晚上九点之后街上就没人了。那里的孩子根本不会偷跑出来。”
就在此时，窗台外传来一声闷响。
“哎呀——”
言溯已经从窗口翻了出去。春姐紧随其后跳下，看到沈絮正坐在雪地里，手边散落着根发簪。
沈絮抬头看到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春姐，我实在是被吓到了，才想躲一躲……”
她声音越来越小。
春姐连忙上前扶她：“没事就好，摔疼没有？”
沈絮摇摇头，然后把簪子捡起来，绾发时手指还有些抖。
言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怕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沈絮像是被他吓了一跳，往春姐身后躲了半步，手指还攥着春姐的袖口。
言溯的视线落在眼前的女孩儿身上。
明明容貌声音都不像沈絮，他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既然什么都没看见，”他语气淡淡的，“刘小姐自然不会介意在浮游村这段时间，身边多个人看着吧？”
沈絮一下子抬起头：“当然介意！我不是犯人。”
“第二个选择，去鲛族接受审问。”
“……我选一。”她语气软下来几分，“人生地不熟的，去那边我肯定死。”
言溯两步上前握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春姐身后带了出来：“那就现在回屋。”
沈絮被拽得踉跄了一下，抬头看他：“你亲自盯着我？”
“你听到的是鲛族的机密。”言溯侧头看了她一眼，“当然得由我盯着。”
沈絮别开视线，没有再争。
躲不过了。
早知道就不给自己安个柔弱大小姐的人设了。
—
屋里暖气烧得很足，言溯往椅子上一靠，见她不睡觉，东拉西扯地问了很多。
沈絮起先还耐着性子答了几句，问到最后，她实在撑不住了：“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话音一落，她自己先顿住了。
变声的药效已经过了，现在的声音是她自己的。
而言溯，正看着自己笑。
沈絮安静了一瞬，伸手揭掉面具，语气坦然得有些不耐烦：“我就是想来度假。林老板对我再好，那也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不会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