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絮又做梦了。
她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小孩的身体里，能看，能听，但不能动。
四周的人影模糊，声音倒是清楚。
“小朋友们别紧张，”一个研究员姐姐蹲在几个孩子面前，“每个人三岁都要测精神力等级。”
一个小男孩举手：“研究员姐姐，退化者也有精神力吗？”
“当然有，只是很微弱。”
后排几个男孩指着垂着头的女孩，笑得很大声。
研究员皱了下眉，走过去拍了拍桌子：“检测是为了让你们知道自己有什么，不是拿来取笑别人的。”
孩子们一哄而散。
陈园长交完名单回来，看到这一幕，笑了笑：“麻烦你了，孩子多，我有时候看不过来。”
“您别这么说，帝国少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多亏了您。”研究员拍了拍她手背，“索拉昨天还让我带话，让您别太累。”
她说着，忽然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去。
那个垂头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脸。
一双狐狸眼，干净透亮，就是怯生生的，像刚探出壳的幼鸟。
研究员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妹妹，你应该听过索拉吧？她也是双野孤儿院的退化者。我相信有一天，你也会成为像她那样的人。”
陈园长笑了笑：“小絮还小呢，三岁看不出什么。”
“咔嚓。”
研究员转头，一个举着相机的女孩正冲她晃照片。
“霍莉，女皇让你拍精神力的照片，拍我做什么？”
“构图太好了。”霍莉把照片递过来，“喏，绝美。”
研究员接过来看了一眼，转身递给小姑娘：“送你了。希望有一天，你能成为比肩索拉的大女官。”
“你……”
沈絮忽然觉得能动了，赶紧追问：“你是谁？我长大要去哪里找你？”
研究员姐姐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嘴唇一张一合。
沈絮使劲听，可一个字都灌不进耳朵。
“你是谁！”
沈絮猛地睁开眼坐起来，脑袋一阵疼，捂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
又梦见了原主的事。
第一次是用吊桥效应救宁淮，这一次是被温以渡抹了药。
平时什么都梦不到，难道只有在她完全失去意识时才能触发？
【宿主，你总算醒了呜呜呜呜o(╥﹏╥)o】
「统子，你回来了？」
【再不回来任务就砸了。】系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温以渡灭世倾向飙到90%，触发了强制干预程序。】
沈絮按着太阳穴，让它从头捋了一遍。
干预程序算是总部的保底道具，能反复用，但推演方式是纯算法逻辑。
说白了就是不做人，强制宿主执行任务，而且越做越蠢。
据惜命的统子说，其他部门碰上这程序的任务全都没完成，只能保命退出，带一身后遗症滚回家。
「把温以渡黑化值降回去不就行了？」
【晚了╥﹏╥，干预程序已经发布了第一个任务。在第二个任务发布之前，降低黑化值才行。】
一块仅她可见的面板浮现在眼前：
【前往温家地下室最深处的房间，双手捧住温以渡的脸，含情脉脉注视他，说出“我爱你”三个字。
失败惩罚：灵魂承受寒毒两小时。
倒计时：4:28:35】
沈絮看完沉默了。
行，傻子任务。
但为了不挨寒毒，还得做。
她翻身下床，走到门口一拧。
锁着。
沈絮扫了一圈，抬头朝门顶的监控器摆了摆手：“跟陆司迟说一声，我醒了。想问什么赶紧来问。”
十分钟后，门开了。
陆司迟的目光扫过她：“沈絮，你昨晚惹了不小的麻烦。”
“你不拿灰域那套刺激温以渡，他早走了。真要追责，陆上校，你也逃不干净。”沈絮靠在桌边回了一句。
陆司迟皱了下眉：“宁淮知道你这样吗？”
沈絮忽然笑了一下，走近半步：“陆上校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跟昨晚那桩绑架案好像没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猛地窜上来，四肢像被冰水泡透了一样，她不自觉地抱住手臂。
眼前缓缓浮现一行小字：
【宿主言行偏离目标，寒毒惩罚一分钟。】
沈絮暗骂一声，连退两步，拉开与陆司迟的距离，声音也收了回来：“温以渡给你们的录音是原版，我手机里还有短信没删。”
她缓了口气，手指还带着抖，把手机解锁后放到桌面上。
“信息来源你们查得到，谁在说谎，一目了然。”
这一分钟怎么这么长。
陆司迟注意到她脸色不对劲，迈近一步：“沉梦膏的药效已经过了，你还有哪儿不舒服？”
他刚抬手，沈絮已经侧身避开了。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拦住了，然后垂落回身侧，指腹在裤缝上蹭了蹭。
沈絮瞥见了那个动作，没有说什么。
“我很好。手机查完让李副官一起送过来就行。”她说完便往门口走，步子有些发飘。
陆司迟跟了一步，手掌贴上她小臂，下意识地蜷了一下指尖。
太冷了，冷得不正常，从他掌心渗进去，顺着血管往胸口走。
“……注射药剂的后遗症？”
“和宁淮无关，没休息好而已。”沈絮抽回手，没抽动，“我去找温以渡就行。”
陆司迟没有松开：“这里的医疗条件不比温家差。沈絮，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离开。”
惩罚结束，那股冷意终于退潮。
沈絮抬眼，左手已经快了一步，抽出他腰间的配枪，枪口垂在身侧：“我走不了，那受伤的就是你。”
陆司迟看着她，她眼底的决意很清晰，像是当真不会再退。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让人送你去温家。”
“多谢。”她把枪还给他，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他身侧时，她的袖口蹭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背。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故意的。
陆司迟没有动。
等门合上，他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扣过她小臂的那只手的掌心，到现在还是凉的。
他把那只手收回去，攥了一下。
……
送沈絮的是李副官，一路上都在说昨晚温以渡的事。
说他发了疯，几十个研究员都压不住，最后是温父亲自拿仪器锁才把人带走的。
临下车，李副官补了一句：“沈同学，上校对你已经够照顾了。昨晚那种事，最好别再发生第二次。”
沈絮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李副官，我也不希望。”
她走下车，关上车门。
昨晚陆司迟是当着他的面把她抱走的，统子没提，李副官说了她才知道。
那种场面，他不疯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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