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正式考试当天。
张小强早早收拾妥当,和李素素结伴赶往厂区。
两人站在厂区大门口的那一刻,瞬间彻底怔住。
厂里只招录两百个名额,可此刻厂区内外,黑压压挤满了足足几千名考生。
素素紧张的说:“强子哥,咱们咱们有机会考得上吗!”
张小强坚定了眼神:“至少是公开的,只要咱们有真材实料,不怕考不上!”
偌大厂区规划得规整有序。
身份核验区、候考区、考场、监考岗位层层分明,排布得井井有条,纪律严明,秩序肃然。
数千名年轻男女齐聚此处,个个神色紧张、屏息凝神、摩拳擦掌。
所有人都和张小强一样,怀揣着向上的野心。
渴望抓住这次翻身的唯一机会,挤进国营大厂,彻底跳出面朝黄土的命运。
考生依次核验身份进入考场,考场之内鸦雀无声,只余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监考人员来回巡场,厂长也带着几名领导缓步巡逻各个教室。
目光扫过伏案答题的众人,考场全程井然有序,没有半点喧哗打闹。
刘大花坐在座位上,额头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不敢松懈,低头紧盯试卷,即便认得的字不多,字迹也歪扭难看。
依旧咬着牙一笔一画慢慢书写,竭尽所能把每一道题目认真填完,不肯轻易空下一题。
时间一点点流逝,收卷铃声响起,考生陆续交卷离场。
张小强与李素素在厂区门口的空地汇合。
张小强侧过头看向她:“考得怎么样?”
李素素抬眼,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心里多少有点底气了,你呢?”
“还算有信心。”张小强轻轻点头。
李素素有些惋惜地环顾四周:“早知道当初咱们就报干部岗了。”
张小强摇了摇头。
“干部岗要求出示毕业证,咱们现在还没有拿到,再者那边竞争远比工人岗激烈得多,能拿下工人岗就已经很不错了。”
“强子哥,这次真的谢谢你拉着我过来试一试。”
李素素弯起嘴角。
两人相视一笑,心底默默期盼能够顺利考上。
临走前广播通知,五天之后厂区公告栏张贴成绩榜单。
这短短五天,却像漫长得没有尽头,对于每一个参加考试的人而言,都是一场难熬的煎熬。
自从统一考试时间公布后,厂区内外瞬间安静了大半。
先前天天挤破头往医务室跑、找苏小梅托关系送礼的人,一夜之间尽数消失。
所有人都沉下心闭门刷题备考,没人再有空走动人情、钻营门路。
医务室里冷冷清清,苏小梅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
眼底满是遗憾,嘴里细细碎碎地低声嘀咕。
“偏偏赶这时候考试,再晚一阵子多好,我这点东西压根没收够。”
身旁共事的同事听见细碎话音,随口转头问道。
“小梅,你刚刚说啥呢?”
苏小梅立刻收敛脸上的惋惜,扯出温和的笑意,轻轻摇头。
“没啥,就是坐着发呆,随口自言自语两句。”
同事没多想,顺势打开话匣子闲聊起来,语气满是感慨。
“这次厂里一口气招两百多个正式工,真是难得的大机会。”
“我家外甥侄子也报名参考了,全家都盼着他能考上。”
她叹着气继续说道:“说到底,这份福气都是托了厂里和林科长的福!”
“多亏你家老林跑前跑后打通生产线,厂里才能扩招招人。”
“只要孩子能考上正式工,就不用被逼着下乡插队,这辈子就算稳当了。”
说完她好奇看向苏小梅。
“对了小梅,你家条件这么好,家里小辈有没有去报名考试的?”
苏小梅微微抬着下巴,眉眼间带着十足的优越感,。
“没有,我们家上下都是正经正式工,没人需要抢这些岗位。”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同事瞬间语塞,只剩满脸艳羡,尴尬地笑了笑,再也接不上话。
与此同时,放学铃声落下。
下课之后,林苗苗没有直接去往邮局,先绕到一处离家属大院较远的供销社。
她刻意避开熟人常去的点位,平日里买东西向来打游击战。
换不同的铺子采购,偶尔还会托许砚辰帮忙捎带。
她走到柜台前,抬眼看向售货员:“阿姨,给我拿三瓶牛奶。”
售货员麻利装好递了过来:“这是你的牛奶。”
林苗苗接过玻璃瓶,当场拧开一瓶仰头慢慢喝完,冰凉醇厚的奶香滑进喉咙。
剩下两瓶仔细塞进书包内层收好。
她心里自有盘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平日里在家,苏小梅总会悄悄把好吃的留给自己的双胞胎,很少轮到她。
既然自己手里有稿费,便打算趁着机会好好补一补身子,没必要大方拿出来分给旁人。
置办妥当之后,她才动身前往邮局,准备寄稿件、取回信。
林苗苗收拾好书包走出学校,径直来到邮局。
她拿出自己攒下的零钱。
细心买好邮票,准备寄出最新撰写的稿件,又从邮递员手中接过一封崭新的来信。
刚拿到信件,转身便迎面撞上了买菜路过邮局的苏小梅。
苏小梅一眼瞥见她手里的信封、邮票,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全然不顾四周来往的街坊邻居,当众板着脸训斥起来。
“一天到晚就知道寄信!天天寄来寄去折腾什么?”
“你爸就是太过纵容你,邮票、信纸哪样不用钱?净会瞎造!”
一旁的邮递员听不下去,连忙笑着解围。
“大姐您误会了,这孩子是投稿用的,稿件录用了有奖金还有奖品,是挣钱的,可不是乱花钱。”
“我投的是市日报、青年报刊,已经有好几篇稿件成功刊登,是有稿费收入的,不是胡乱消遣。”
周围围观的街坊闻言,纷纷露出赞许的目光,小声夸赞着懂事争气的小姑娘。
“找小姑娘了不得呀,文曲星下凡呀!”
苏小梅当众落了脸面,脸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又气又恼,却无从反驳。
只能狠狠一甩手,语气敷衍又别扭。
“行行行,就你厉害!我回家做饭去!有什么好神气的!”
她憋着一肚子闷气匆匆回到家里。
一进门就看见景书和景瑶正凑在桌边,津津有味地听着收音机里的节目,看得入神。
积压的火气瞬间涌上心头,苏小梅快步上前。
“啪”的一声狠狠关掉收音机,眉眼凌厉,厉声呵斥。
“不许听了!立刻拿纸笔练字去!”
两个孩子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瞬间垮下小脸,委屈地哀嚎起来。
“又要练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