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的女尸被盗之事,也传进了轩辕大皇子宋祁深耳中。
但他只当这是一桩市井八卦,并没太在意。
让他更为在意的是,昨夜试图毁掉他名誉的那几个人,都被他送去了官府,这件事他并没有想压下来。
名誉而已,他这几年在上京还有何名声而言?
满上京都传他荒诞无用,难成大器,父皇不喜他,连带着母后在后宫的威望都成了一张纸。
贵妃的势头倒是越发上涨……
宋祁深想起那个温柔的女人,从小母后对他严格要求,只有阿琛的母妃对他视如己出,总是温柔呵护。
阿琛……
宋祁深躺在榻上,又想起了这个平日里与他兄友弟恭的弟弟。
这件事会与他有关系吗?
官府还没查出那几个公子的底细,那管事的官员见了他,眼中并无半点畏惧,只说这件事要查清还要些时日,又说为了他的名誉着想,建议不要声张。
宋祁深最后发了一通脾气,又多次强调不用为他的名誉打算,才叫那官员彻查此事。
可待他回到府中,心里还是不断地犯嘀咕,这几个人到底是谁安插在自己身边的?
又是何时筹谋?
“还在想昨晚的事?”
“什么人?”
思绪突然被一道深沉的声音打断,宋祁深吓得从榻上惊坐起来,左右环顾一圈,没瞧见人影。
奴仆们都被他打发出去了,经历了昨晚的惊吓,他需要一个人静静。
可眼下到底是谁藏在他的屋内?
宋祁深从榻上下了地,往外头看了看,只见昨夜见到的那个高大男子正倚在窗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孤的身份?”
还追到了他在宫外的府邸来?
不过,那位漂亮的仙子呢?
怎么没有一起跟来?
沈砚之走近他,看着他尚且稚嫩的脸,却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这一次你躲过了阎罗索命,下一回呢?你打算怎么防备?”
“你在说什么?什么阎罗,什么索命的?”
宋祁深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眼睛却直直盯着他的脸看。
这位仙人确定和沈砚之没什么关系吗?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
“昨夜的事,不觉得有蹊跷么?”
“仙人可是知道点什么?”
宋祁深虽说愚钝了些,但是对神明心存敬畏,他以为眼前这位是救了他的神仙,于是毕恭毕敬地求教。
“你有怀疑的人么?”
沈砚之不打算直接告诉他答案,要想这个国家能够繁荣昌盛下去,总不能扶持一个没脑子的草包上位。
即便把江山搁他手里,守不住又有何用?
“有。”
少年清冽坚定的嗓音让沈砚之眼皮一挑,看向他。
“哦?说来听听。”
“这件事,孤怀疑与孤的皇弟有关。”
轩辕皇子一共有五位,除去大皇子以外,二皇子宋岐琛如今一十六岁,三皇子宋祁玉不过才五岁幼童,而四皇子宋祁元五皇子宋祁正为一母所生的双胞胎,如今还在奶娘怀中抱着呢。
沈砚之自然知道他口中所说的皇弟是哪位。
“可有掌握什么证据?”
少年摇摇头,脸上露出颓然的表情。
在此之前,他一直把他当一母所出的弟弟看待,从前对他从未有过任何戒备。
也是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后,他才后知后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从昨夜到今晨,他想了一宿,终于总结出些门道来,可是他还是不敢确信。
看出他眼底的惘然,沈砚之无情戳破:“身在皇家,难道你还渴望真挚的亲情么?”
这话对一个孩子来说,兴许有些残忍。
谁不渴望亲情?
可是面前这位少年很快就要到弱冠的年纪,难道还天真以为身边的人对他都是百分百的真心么?
“如若你一直对身边的人不设防,总有一天,你会像昨夜一样,死都不知道如何死的!”
沈砚之觉得话说重点,才能让他早点醒悟。
虽没养过孩子,但是他们沈家,向来都是如此教育,父亲死后,阿姐即便想要守护他,但依然叫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要多留个心眼。
当然,前世也是他愚蠢,错信那位年轻的君主是可堪托付的,才将月儿的命送了出去。
如今既然天道再给他一次机会,那就好好利用吧。
“你昨夜做了什么?”
宋祁深虽不知眼前这位没来由的戾气是为了什么,可他听得懂那番话是为了自己好。
立即答道:“昨夜我将那几人送去官府了,让官府查明那些人的身份!”
“嗯,还算冷静处理。”
沈砚之声音柔和了些许,看向宋祁深,“那你可知,官府如今并不作为?”
“还有这事么?”宋祁深从前确实只贪图玩乐,因父皇对母后不喜,对他也并不寄予厚望,他对朝政之事也不感兴趣,自然不知道。
可昨夜官府对他的敷衍,他还是能感受得出来的。
只是他也没招啊!
现在他这个名声在上京,任何一个人心里对他都不会太尊重。
可他的名声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呢?
宋祁深又在心里反问自己,既然想不明白,不如问问眼前这位神明。
“仙人,孤的名声变成今日这般,是不是其中也有皇弟的手笔?”
“还能想到这一层面,你倒也不算完全没救。”
被沈砚之如此无情地评价了句,宋祁深脸颊微红。
仙人啊仙人,你何须如此直白,孤难道不要脸面的么?
虽然脸面这东西如今他有没有都一样,毕竟堂堂皇后之子,混到如今只有一些狐朋狗友,连个正经人脉都没有,还要什么脸面?
沈砚之的眼神里,大概就是写着这样的话。
宋祁深只好将脑袋垂下去,看自己的靴子。
“既然上天派我来帮你,那你今日起就好好学着,别成天再混不吝地过了!”
宋祁深睁大双眼,迷茫地看向这位仙人,他是认真的么?
帮他?
帮他做什么?
难不成是要让他坐上那个位置?
宋祁深更是被自己心中这个想法惊到了,两个眼睛更是睁大了好些。
确定么?
他这个成天混吃等死的家伙,能成器么?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肯定过他,就连母后对他也是弃之敝屣。
他这样的人,真得有人愿意帮他么?
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睁得圆圆,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的仙人。
眼神之中,有不自信,亦有深深的期待。
沈砚之同样在注视着他。
少年郎尚且藏不住事,沈砚之自然对宋祁深眼里的期盼一目了然。
他对这位大皇子虽不算太了解,可总比那位心狠手辣的家伙要好上太多。
一番交谈过后,他便更加确定心中所想。
只是这件事,也得让那几位知道,用曦光的话来说,如今他们是一个团队!
他深深点头,“嗯”了一声,转过身去,便隐去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