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声音清亮,像水洗过似的,永远带着让人心头发烫的朝气。
隔着半掩的门缝,她踮起脚凑近顾烬言耳边说:“这是我亲手设计的,打磨了好久呢,你不许弄丢。”
席子霁垂下眼,没敢探头看,怕自己看了会发疯,可还是忍不住看了。
他多希望此刻站在里面的人是他。
包间的门缝更开了些,
看见林末然将项链绕过顾烬言的脖颈,看见她指尖擦过顾烬言的锁骨,看见她仰着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项链坠着两个相接的英文字母——YR
银光一闪,刺得他眼睛发疼。
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喘不过气。
后面他故意通过徐琰之向南音音透出自己也在这家会所。
他多希望林未然能上来找他,哪怕只是看一眼,哪怕只是问一句“你也在呀”。
他想问她,有没有一丁点的喜欢他。哪怕只有一点,也足够他为她痴狂,为她发疯。
可惜她没有。她始终没上来。
“你就那么喜欢我?”
顾烬言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
席子霁呼吸沉沉,他不敢再往下听,怕克制不住自己冲进去。
摸出打火机,又点燃半支烟,烟雾升腾,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
走廊一片寂静。
稍稍侧身,从门缝望进去。
然后他听见她说——
“顾烬言,我喜欢你呀。”
席子霁猛地吸了一口,烟雾呛进肺里,咳得眼眶发酸,咳得指节发白。
很可笑,他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猩红的烟灰抖落,在他手腕上烫出一个细小的红点。
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能说什么?
林未然喜欢顾烬言是事实。
席子霁眼尾被酸涩熏透,逐渐爬上胭脂红,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
他从来没被林未然爱过,甚至没被选择过,她只是把他当哥哥,一个可以撒娇、可以依赖、却永远不会心动的哥哥。
他只能远远隔着玻璃看一场永远不会为他而放的烟火。
顾烬言目光下瞥,从口袋里抽出那条项链。银链在指间晃荡,坠子上的两个字母反着冷光,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席子霁的肩膀,钉在那个埋着不肯抬头的后脑勺上:“林未然,你躲什么?有本事抬头看我,你当初给我戴项链的时候,可比现在诚实多了。”
林未然肩膀猛地一颤。
顾烬言听见席子霁说让他把项链留下,眉心微动。
他扬着轻蔑的笑,故意把项链攥在手心,徒留YR两个字母坠子晃了晃。
“林未然选择送我的,那就是我的。”他抬眼看席子霁,嘴角扯着,“你想要?行啊,让她自己来要,她不开口,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她的东西?”
席子霁没立刻接话,
他垂眼,视线落在顾烬言紧握的拳头上,忽然笑了。
“顾烬言,”他往前一步,肩线绷直,“你攥着不放,是因为她送你的,还是因为你很清楚——除了这条项链能留下,其他留不住?”
顾烬言瞳孔缩了一下。
“她追你给你送水、送笔记、送项链,你呢?你收着,晾着,当着她的面把情书丢进垃圾桶。你现在摆出这副舍不得的样子,给谁看?”
“我乐意!”顾烬言下颌收紧,“我扔不扔、收不收,都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席子霁,你算哪门子的局外人,现在跳出来替她讨公道?”
“我不是局外人,”席子霁直视他,“从她扇你那一巴掌开始,你就该看清楚了。”
顾烬言脸色沉下去,
他侧首,目光越过席子霁,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林未然。
女孩神色淡漠,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往席子霁身侧又靠了半步。
顾烬言忽然觉得手心硌得慌。
“林未然,”他叫她全名,喉结滚了滚,再开口时,声音里裹着颤抖:“你确定要跟他走?我三番五次低三下四你看不到?”
林未然从席子霁肩后探出头。
“你说完了吗?”她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倦意,“顾烬言,你从来就没低三下四过,你现在的施舍,我不需要。”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你攥着那条项链不放,是因为真的稀罕我,还是因为你突然发现,我这个“倒贴的”不要你了,你受不了?”
“如果是后者,那你不是喜欢我,你是喜欢有人捧着你。”她耸耸肩,“可惜,这个游戏我玩腻了,不伺候了。”
顾烬言攥着项链的手抖了一下,脸色苍白到极致。
“行,”他点点头,把项链塞进裤兜,转身时丢下一句,最终什么也没说。
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
等他彻底走远,林未然才从席子霁身侧走出来,转了转被顾烬言攥过的手腕,上面一圈红痕已经泛起来。
“嘶,劲儿真大。”她低头看了眼,啧了一声。
席子霁立刻抓起她手腕,眉头皱紧,他指腹刚要碰上那圈红痕,她已经把手抽了回来,晃了晃:“没事,皮外伤,过会儿就消。”
“倒是你,”她抬眼,瞥见他手背上一道新鲜的血口子,“痛吗?”
席子霁看了眼手背,没在意。
抓住她乱动的手腕,声音低哑:“……干什么?”
只见林未然从包里摸出一张卡通创可贴——她包里常备这些,以前追顾烬言难免磕碰。
她抓过他的手,啪地贴在那道伤口上,动作利落,贴完还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好啦!”
席子霁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只粉蓝色的卡通兔子,忽然笑了。
微微俯身,“我喜欢,”他说。
“哥哥,”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试探,“你刚才说喜欢什么?”
席子霁盯着她,林末然的那声哥哥让他耳根酥麻。薄唇动了动。
“我喜欢——”
“霁哥——”
刚才那场戏他全程高速在看,躲在一边不敢吱声,生怕一吱声戏没了,顾烬言在的时候他不好冒头,等人走了才出来。
“那什么,”徐琰之晃了晃手里的公文包,脸上没有丝毫看戏后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