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窈没有急着去坐地铁,只是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漫无目的地慢慢往前走。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从远处驶来,稳稳停在她身侧。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沈执冷沉淡漠的侧脸。
“上车。”
傍晚的风裹着他低沉的声音,简短强势,带着他一贯不容拒绝的语气。
云舒窈脚步一顿,眼里满是意外。
这个时间,他怎么会刚好出现在这里?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执转头看向她,路灯落在她脸上,衬得她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整个人恍惚又无力。
他眉头轻轻蹙起,再次开口:“上车,这里不能停太久。”
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云舒窈沉默片刻,伸手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车厢里开着暖风,混着沈执身上干净清冽的冷香,和窗外微凉的晚风截然不同。
她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看他。
沈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余光却一直悄悄留意着她。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不像平时的沉默寡言,更像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疲倦,甚至……麻木。
“怎么了?”他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脸色这么差,身体不舒服吗?”
云舒窈依旧看着窗外,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刚见了一个人。”
沈执的心猛地一沉。“谁?”
云舒窈缓缓转头,看向他昏暗光影下冷硬的侧脸。
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荒唐又酸涩的可笑感,笑自己,也笑这段荒唐的关系。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你的白月光。”
刹那间,沈执握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车轮碾过路面一个小小的颠簸,车身轻微一晃。
他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瞬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愕、愠怒,还有一丝被冒犯的冰冷。
“你说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透着危险的寒意。
云舒窈迎上他的目光。
往日里,她看向他时,不是恐惧就是空洞。可此刻,她眼神平静得离谱,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审视。
她一字一句,清晰重复:“温清曼。她说,她是你的初恋,是你的白月光。”
沈执的呼吸骤然一滞。
看着她毫无波澜的脸,心底的怒火和尖锐的刺痛死死缠在一起。
温清曼?她竟敢……竟敢跑到云舒窈面前,自称是他的白月光?
荒谬!
怒火翻涌的同时,更深的恐慌狠狠攥住了他。
他不怕云舒窈相信,他最怕的是,她根本不在乎。
她这样的平静,是试探?是嘲讽?还是真的,一丁点都不在意他的过往?
“她找你干什么?”沈执的声音冷得刺骨。
“没什么。”云舒窈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就是告诉我,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不过是个契约婚姻的产物,是包养的关系,让我识趣点离开。”
她说得云淡风轻,好像与自己无关。
可每一个字,都像细碎的冰粒,狠狠刮在沈执的心上,又冷又疼。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彻底冻结。
沈执喉结剧烈滚动,心底有无数句话想要出口。
他想解释,想否认,想告诉她,温清曼什么都不是,从来都不是。
他凭什么解释?
他们之间,又算什么呢?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压抑着怒火、无比坚定的否认:
“我没有白月光。”
云舒窈闻言,再次转头,静静看了他几秒。
随后轻轻点头,语气平平淡淡,不起丝毫波澜:“哦。”
就一个字。
轻飘飘的,平淡得如同白开水。
可就是这个轻飘飘的“哦”,让沈执瞬间陷入灭顶的窒息与恐慌。
她不信。
更残忍的是,她根本不在意。
她不在意温清曼是不是白月光,不在意他有没有否认。
因为在她心里,他们的关系早就被契约钉死,他所有的改变、讨好、挣扎、迫不及待的澄清,在她这里,掀不起半点涟漪。
沈执猛地踩下刹车。
平稳行驶的轿车骤然停下,稳稳靠在路边的停车区。
他转头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暗沉汹涌的情绪,下颌线绷得紧绷,声音沙哑得厉害:
“云舒窈,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突如其来的急刹和他压迫的气场,让云舒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轻轻靠在椅背上。
她手指悄悄攥住座椅边角,却还是努力稳住语气:“就是……我知道了的意思。”
“知道了?”沈执几乎咬牙出声,“你知道什么?知道她在胡说八道?还是知道——”
他猛地顿住。
后半句滚烫酸涩的话,死死堵在喉咙里。
还是知道,你根本一点都不在乎我。
云舒窈被他逼问得手足无措,苍白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慌乱。
“她是不是胡说,跟我没关系。”她垂下眼眸,躲开他灼热逼人的视线,“那是你们的私事。我自己的身份,我很清楚。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我自己的身份,我很清楚。”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冰锥,彻底击碎了沈执所有的理智。
原来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和酸涩怒火彻底淹没了他。
他多想摇醒她,多想撕碎她这层麻木平静的面具。
哪怕她生气、吃醋、怨恨,哪怕有半点情绪,都好。
沈执再也忍不住,猛地转头,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嘀——!”
尖锐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划破寂静的街道。
云舒窈浑身狠狠一颤,满眼惊惧地看着他。
沈执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紊乱。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重新发动车子。
这一次,车速快了很多。
窗外的霓虹灯火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片流光。
周身凛冽的低气压,冻得整个车厢寸寸发凉。
云舒窈紧紧贴着车门,心跳剧烈,慌乱不止。
她能感受到他极大的怒意,却完全不懂他愤怒的原因。
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是恼羞成怒,反感温清曼自作主张?
还是不满她太过识趣、伤了他的自尊心?
她想不通,也真的累得不想再想了。
她缓缓闭上眼,侧脸轻轻靠在冰冷的车窗上。
而一旁的沈执,死死盯着前方路况,牙关咬得发紧。
他从没有什么白月光。
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