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晨光从厚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缕淡淡的白光落在凌乱的床单上。
云舒窈浑身无力靠在沈屿怀里,手指下意识在他结实的胸口轻轻画圈。
她脸上泛着红晕,眼神朦朦胧胧的。
沈屿靠着床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情意还没散去,藏着几分沉沉的暗色。
就在这时,云舒窈的动作忽然停了。
她的手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掌心隔着薄薄的肌肤,似乎能感受到那里微弱的温热。
她神情渐渐复杂,心里又迷茫,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沈执……”她声音沙哑,轻声唤他。
“嗯?”沈屿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怎么了?”
云舒窈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小腹上,声音轻得像风:“你没有那个,万一那个了……怎么办?”
沈屿动作微微一顿,心里瞬间泛起波澜。
他看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云舒窈没察觉到他不对劲,自顾自说着,语气满是不安:“你也知道……那个暴戾的你,万一他知道我们的事,如果他回来了,发现有了孩子,但不是他的,他会……认吗?他会不会报复你?还有我一直好奇,你知道他的所有事情,可他却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她又抛出了一个令他震惊的问题。
他伸手轻轻盖住她放在小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忽然轻轻笑了起来,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凑近她耳边,温热气息洒在她颈间,惹得她身子微微发颤。
“窈窈,你是不是忘了?”
他声音温柔得让人心慌,一字一句钻进她耳朵里:
“虽然我们是不同的人格,但……我们共用的,可是同一个身体啊。”
云舒窈身子猛地一僵。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她脑海里炸开。
是啊,同一个身体。
不管是温柔的他,还是暴戾的他,本质上,都是沈执。
“所以,”沈屿看着她愣住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深,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语气暧昧又带着几分危险:“不管是哪一个我,都没法否认这个小家伙的存在,不是吗?”
他的手缓缓顺着她腰身轻轻摩挲,眼底藏着云舒窈看不懂的心思。
“至于……”他顿了顿,“另一个问题,虽然我们共用身体,但记忆并没有共享,应该说他不屑于共享我的记忆,因为他是一个自大又自我的人。”
云舒窈怔怔看着他,心里的不安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浓烈。
她总觉得眼前的人看着温柔和善,眼底深处却藏着让她心惊的心思。
不等她多想,沈屿再次低头吻住她,把她所有的顾虑和不安,全都淹没在浓烈的缠绵里。
过后云舒窈走进浴室,望着镜子里眼眶微红、眼神迷离的自己,默默拿出藏好的药片,取了一颗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虽然他们都是同一个人,但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也不想冒这个险。
毕竟她和沈执只是契约关系。
***
沈屿收到消息的时候,云舒窈正枕在他腿上,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昏暗的卧室里,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光线格外刺眼。
短短一行航班消息,如同无声的宣判。
沈执,明晚十点下机。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许久,迟迟没有动作。
云舒窈察觉到不对劲,慢慢抬起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事。”沈屿飞快锁住屏幕,把这部和沈执一模一样的手机倒扣在床头,低头朝着她温和一笑,“只是公司里的事情。”
可他的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云舒窈早已摸清他每个表情的细微差别,这个笑容太用力,温柔的眼底深处,藏着她看不懂的汹涌情绪。
她立刻坐直身子,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他……是不是要回来了?”
沈屿沉默着,没有否认。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吓人。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最后一丝光亮彻底被夜色吞没,就像他们偷来的这段时光,终于走到了被收回的尽头。
“什么时候?”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明晚。我最多只能压制他到那个时候。”
云舒窈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
她没有哭,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仿佛想用目光把他此刻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所以,”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笑意,模样却比哭泣还要难过,“这是我们最后一个晚上了,对吗?”
这句话狠狠揪紧了沈屿的心。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些安慰的谎话,说自己还能再撑一阵子,说日后还能再见。
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终究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等到沈执彻底归来,这场由他编织,甜蜜又虚幻的美梦,就必须彻底结束。
“对不起。”他最终只说出这三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云舒窈轻轻摇头,主动凑近过去。
额头贴着他的额头,缓缓闭上双眼。
“别这么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唇边,“你能陪着我这么多天,我心里已经很满足了。”
她语气平静又懂事,可这份淡然,反倒让沈屿心底满是慌乱不安。
他宁愿她哭闹,宁愿她质问“为什么不能再久一点”,宁愿她用任何方式表达不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地接受这残忍的离别。
仿佛她早已习惯了失去。
情绪再也克制不住,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同以往。没有温柔的引导,没有刻意的挑逗,只有最原始、最贪婪的掠夺和占有。
就像将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像窃贼在黎明前疯狂抢夺最后一批财宝。
云舒窈被他吻得生疼,却没有反抗。
她甚至更加用力地回应着他,指甲抓破了他后背的皮肤,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轻微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声音。
他们就像两只困兽,在最后的时刻里拼命纠缠。
汗水混合在一起,喘息交织在一起,每一次的亲密都带着绝望。
“叫我的名字。”沈屿贴着她的耳畔,声音嘶哑低沉,额间的汗珠落在她的锁骨。
“沈执……”她带着哽咽轻声呼喊,声音破碎无力,一遍又一遍,“沈执……”
每一声,都像一把刀,同时刺穿两个人的心脏。
他知道她在喊谁。她知道自己在喊谁。
然而,此时此刻,那个人是谁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这具拥抱她的身体,这双凝视她的眼睛,这份将她烧成灰烬的温度,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