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太阳暖暖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马路上,洒下一块块斑驳的光点。
商场门口人来人往,云舒窈和林薇并肩走出来,两人手里都拎得满满当当的全是购物袋。
林薇正说得兴高采烈,逗得云舒窈嘴角轻轻弯起,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这笑意淡淡的,却是打从心底里露出来的温柔,完全不像在别墅里那种隔着一层寒冰的假平静。
街对面的树荫下,停着沈执的车。
他指尖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他却愣着忘了弹掉。
目光死死黏在云舒窈身上,看着她歪着头听朋友说话,看着她脸上那抹刺眼的笑容,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已经忘了有多久,没见过她这样真心的笑了。
久到他几乎快要忘记,她本来就是个爱笑爱闹的女孩,不是那个待在别墅里、眼神死寂、满口说着会配合他的木偶。
原来她不是不会笑,只是再也不愿意对着他笑了。
林薇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又小声说了几句玩笑话。
云舒窈笑着点头,还抬手轻轻推了她一下,眉眼弯弯的样子,和两人初见时一模一样,像阳光下眼里盛满星光的小女生。
沈执喉结用力滚了一下,指尖的香烟烫到了皮肤,他却一点知觉都没有。
看着两人说说笑笑走到路边的奶茶店,看着云舒窈接过奶茶,低头轻轻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局外人。
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看着她活在没有他的世界里,鲜活又明亮,自由自在。
而他,只能守着空荡荡冷冰冰的别墅,守着那个被自己亲手毁掉、没了灵魂的她。
烟蒂掉下,发出轻轻一声响。
沈执猛然回神,眼底翻满了浓浓的嫉妒和不甘心。
他紧紧攥着方向盘,胸口堵得厉害,几乎喘不过气。
他好想冲过去,把她拉回自己身边,忍不住想质问她。
为什么对着别人就能笑得那么开心,对着他,却只剩冷冰冰的敷衍?
脚明明已经踏在了油门上,却怎么也不敢往下踩。
他怕自己一冲动冲过去,连这唯一能悄悄看见她鲜活模样的机会,都会彻底打碎。
奶茶店门口,云舒窈像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抬眼,朝街对面望过来。
沈执心里猛地一跳,本能地赶紧侧身挡住自己,偏过头躲开她的视线。
等他再转头看过去时,云舒窈已经收回目光,又和林薇有说有笑,笑容依旧温柔好看。
沈执发动车子,一脚把油门踩到底,黑色轿车像一道影子,飞快疾驰离开,只留下路边扬起的尘土。
车厢里,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云舒窈刚才的笑容。
那笑容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一下子铺满全身。
他活该。
是他亲手弄丢了那个原本爱笑的云舒窈。
车里还飘着他惯用的香烟味道,苦涩又冷冽。
可他的舌尖,却莫名好像尝到了她手里奶茶的甜味。
那种简简单单、从前他根本看不上的甜。
如今却成了他拼尽所有,也再也留不住、更没法陪她一起拥有的,遥不可及的味道。
车子在路上飞快行驶,窗外的梧桐树影一个个往后倒退。
沈执眼神空洞望着前方,思绪不受控制飘回了两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云舒窈。
那天他临时去分公司巡查,刚走进办公区,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格子间里,她正低头认真核对报表。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她清秀的侧脸上,落下细碎的光影。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握笔的手指纤细又好看,就连微微皱眉认真做事的样子,都透着干净又倔强的灵气。
旁边的部门经理小声跟他介绍,说她是新来的实习生,做事踏实细心,经手的文件从来不出错。
就在那一刻,沈执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从那天起,他开始忍不住悄悄留意她。
像一个藏在暗处的偷窥者,默默收集着关于她的一切,却从来不敢主动上前搭一句话。
他习惯了在下班后,开车远远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隔着车窗,安静看着她一个人走路。
看晚风轻轻吹起她的长发,看她偶尔低头踢路边的小石子,安静又柔软。
那时候的云舒窈,明媚又鲜活,像迎着太阳生长的向日葵,浑身都充满朝气。
沈执原本以为,他可以就这样默默守着她。
直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出现,再光明正大地走到她面前,用一个温和又恰当的方式,认识她。
可命运偏偏跟他开了一个最残忍的玩笑。
他偶然得知,云舒窈的父亲突然重病,急需一大笔手术费救命。
她四处低头借钱,受尽别人的冷眼和刁难,只能无奈地咬牙跟公司请了长假。
整个人日渐憔悴,眼里原本明亮的光,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看着她独自蹲在医院走廊,抱着膝盖默默掉眼泪的模样,沈执的心像被狠狠揪住一样难受。
他想都没想,做下了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他找到了她,穿着一身端正的西装,拿着提前拟好的契约,站在她面前。
用最冷最无情的语气,说出了荒唐的条件:
契约结婚,他出钱帮她父亲治病,她做他的妻子,履行伴侣的义务。
他永远忘不了当时云舒窈看他的眼神。
从一开始的惊讶错愕,慢慢变成深深的绝望,最后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沉默了很久,从白天到晚上,久到沈执都以为她会直接拒绝。
可最后,她还是颤抖着手,在契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那一瞬间,她眼底所有的光,彻底熄灭了。
车子忽然猛地急刹,稳稳停在路边。
沈执回过神,抬手捂住了脸,指缝间,有温热的液体悄悄滑落。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亲手毁掉了自己最想好好守护的那束光。
他慢慢松开手,眼眶通红,怔怔看向旁边的副驾驶座。
座位上空空荡荡,只有一缕午后阳光透过车窗,静静落在座椅边缘。
光影朦胧间,好像还映着一个穿着长裙的单薄身影,正侧过头,温柔对着他微笑。
就像两年前在分公司,那个不染尘埃的惊鸿一瞥。
沈执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片虚幻的光影。
指尖却径直穿过阳光,什么也抓不住,只摸到一片冰冷精致、却空无一人的真皮座椅。
他无力地收回手,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
原来。
从他把那份冰冷的契约递到她面前开始。
他座位的旁边,就注定永远只能剩下这一片,昂贵、冰冷、无法填满的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