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心悠推车进院时，堂屋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齐耳，灰色的确良衬衫袖口挽了两道，手边放着郑美秀倒的白开水。
乔心悠洗了手进屋，女人起身打量她，开口就问：“你就是乔心悠？”
乔心悠搬凳坐下：“您是印刷厂的？”
女人把杯子往桌上一推：“我姓周，印刷厂后勤干事，管食堂采购，纺织厂王姐跟我是邻居，她说你的菜好，价格也照蔬菜站走。”
乔心悠没有接夸奖，只问：“厂里现在缺多少？”
周阿姨也干脆：“蔬菜站这周断了货，我们厂小，食堂六十多号人，中午一顿，十五斤够用。”
十五斤不多，却正卡在乔心悠眼下的余量里。
她原本打算等新地那茬菜起来再碰印刷厂，可人已经上门，这单不能往外推。
乔心悠问：“品种有要求吗？”
周阿姨摆手：“能搭着来就行，别天天白菜。”
乔心悠点头：“明早开始送，七点半前到厂门口，您安排人接货。”
周阿姨眼睛亮了：“这么快？”
乔心悠答得利落：“菜现成。”
周阿姨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这是厂里的采购介绍信，门卫看章放人。”
乔心悠接过扫了一眼，红章盖得清楚，是印刷厂后勤科。
周阿姨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结款是每月十五号，厂里统一走账。”
乔心悠把介绍信折好：“第一个月可以月结，头一周菜钱先给现款。”
周阿姨停了两秒，随即点头：“行，头一周我先垫，回头找厂里报。”
送走周阿姨，乔心悠站在院门口，把四家厂子的量重新过了一遍。
机械厂三十斤，纺织厂二十斤，化肥厂三十斤，印刷厂十五斤，一天九十五斤。
空间扩容后满产一百二十斤，刨掉出货，只剩二十五斤余量。
这点量经不起临时加单。
新地那茬白菜十天能收，小葱快些，等它们接上，手里才能宽松。
乔心悠回屋翻开账本，在扩张计划那页添上印刷厂。
机械厂：30斤每天，周结，张师傅对接。
纺织厂：20斤每天，周结，王姐对接。
化肥厂：30斤每天，试用一周，吴科长对接。
印刷厂：15斤每天，首周现款，之后月结，周干事对接。
四条线，日出货九十五斤。
按均价两毛算，一天十九块，一个月五百七，再加上番茄和黄瓜的差价，实际能过六百。
乔心悠把笔搁下，指尖在数字上停了片刻。
六百块，种子不花钱，运费靠她自己蹬车，几乎都是利。
可她不能停。
产量有顶，客户也有顶，想继续往上走，要么再买扩容卡，要么开新路。
扩容卡五百分，她手里只剩二百八十分。
积分只能靠反击来，老赵进了派出所，范站长停职，刘满仓欠着人情，蔬菜站暂时没人再撞上来。
太平日子不出积分。
乔心悠合上账本，没有再往下想。
该来的会来，她不必主动找事。
下午，她进空间翻了地，又给新苗浇水。
白菜苗已经有筷子高，长势比外头快得不讲理。
她出来时，院门口站着陆远川，手里拎着个布袋，袋口露出几截竹竿。
乔心悠擦着手过去：“拿竹竿干什么？”
陆远川把布袋往里递：“答应小满的鱼竿。”
小满从正房窜出来，抱着袋子就往院里跑。
陆远川没进门，靠在门框边问：“化肥厂谈成了？”
乔心悠说：“谈成了，明天送。”
陆远川看着她：“四家厂子一起跑，机械厂六点半，纺织厂七点，印刷厂七点半，化肥厂在镇东头，最迟八点到，你打算靠那辆轻便车驮九十多斤菜？”
乔心悠没反驳。
这正是她眼下的短板。
四家厂子分在镇上四个方向，一趟跑下来，路上就要一个多钟头，菜筐压车，天热还容易蔫。
陆远川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我路过供销社，看见他们贴了处理通知。”
乔心悠接过。
告示上列了十几样闲置物资，其中一行写着：二八加重自行车一辆，八成新，处理价十五块，后轮带货架，可载重。
十五块，她拿得出。
加重自行车能驮百来斤，比她那辆轻便车合用。
乔心悠问：“明天还在吗？”
陆远川说：“处理期三天，今天第一天。”
乔心悠把纸还给他，转身进屋拿了二十块钱：“明早你帮我去看车，车况行就买下来，多的钱买根新链条，旧车链条多半松。”
陆远川接过钱揣好，没问缘由，转身就走。
乔心悠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拐出巷口。
这人帮忙从不追问，事办完也不邀功。
方叔给的是长辈照应，刘满仓给的是算计后的配合，陆远川给的东西少说话多落地。
乔心悠收回视线，回了厢房。
系统面板弹出，底部仍挂着那行提示。
【新支线已解锁，县供销社蔬菜供应体系重组，检测到市场空白窗口期，建议主线推进，扩大经营规模】
下面又多出一行。
【检测到新客户签约，主线经营进度更新：4/10。触发隐藏条件，当供货厂家达到6家时，解锁《供销社直供资格》申请权限】
乔心悠盯着《供销社直供资格》几个字看了片刻。
这东西具体怎么用，她还不清楚。
但名字已经说明一件事。
等客户到六家，她就有资格坐到供销社对面谈，而不再只是巷子里送菜的小姑娘。
四家了，还差两家。
乔心悠关掉面板，翻开账本，在扩张计划下面画线。
线下面写下三个字：第五家。
镇上还有食堂的单位，她心里排过一遍。
棉纺厂人多，离得远。
酱油厂在镇南边，规模和印刷厂差不多。
运输队人少，司机出车早，送货时间不好排。
三个里面，先摸酱油厂。
乔心悠在纸上写下：酱油厂，待摸底。
院外传来小满的喊声：“姐，陆哥做的鱼竿可好了，明天能去钓鱼不？”
乔心悠应了一声：“看表现。”
小满抱着鱼竿跑开，郑美秀在后头喊他别戳着鸡。
乔心悠把账本合上，锁进木箱。
明天四家同时供货，早上的时间排满，一刻也不能耽搁。
她躺到炕上，手枕在脑后，看着房梁。
六家。
还差两家，供销社直供资格就能解锁。
到那时候，她就能换一张桌子谈生意。
乔心悠闭上眼。
明天五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