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对,是我冒犯了。”卫峥怅然笑道。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却是他意料之中的答案。
她将戚家的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甚至比她自己的性命都重要,所以断然不可能将戚家所有的身家性命都赌在他一个人手中。
而他这条命,又是多少人付诸身家性命换下来的,早就没有资格只为自己而活了。
“多谢你的一片好意,只是你我都有各自的责任在身。”戚钰顿了片刻,淡声说道,“往后还是不要轻易许诺什么。”
他们自己都处境艰难,又哪有精力去顾及旁人。
卫峥看着与自己相对而坐的人,轻笑说道。
“多谢提醒。”
他们俩的关系,从来都是如此。
他们是世人眼中的夫妻,也是暗中生死托付的盟友。
可是,他们的心却始终不敢向对方靠近一步。
她有她要守护的家人,他有他要承担的责任和使命,谁都没有资格儿女情长。
戚钰搁下茶杯起身,走到放在窗边的兰花跟前,一边擦拭着兰花叶子,一边说道。
“你若是决定了离开,还请提前告知。”
如今靖安帝和荣王一直追查诸葛瞻,他的身份被人查出来也是早晚的事。
留在沣京只会坐以待毙,但回到南楚,他便可以如鱼得水。
虽未亲眼见过,但前世他能那么快打到沣京来,领兵用兵的能力可见非同一般。
卫峥怔怔看着她的身影,淡声说道。
“起码……得送了靖安帝上路,我才能走得安心。”
荣王,太子,亦或是瑞王,他都不足为虑。
可是靖安帝不除,不管是对于他,还是武英侯府,都是一个隐患。
“但愿咱们这位贵妃娘娘,复仇顺利。”戚钰低声道。
论起如今最恨靖安帝的,除了远在北漠的赫连隐,莫过于这位“谢贵妃”了。
谢沅若能顺利得手,也省得他们再自己动手了。
卫峥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没有出声。
卫瑶每隔三日入宫为谢贵妃医治,每次谢贵妃总能想起些旧事。
靖安帝和荣王大喜过望,各种珍奇异宝的赏赐,流水似地送来了卫国公府。
随着卫瑶被赐封为灵岐郡君,她与安郡王世子的婚事也很快定下了婚期,定在了年底的腊月初七。
在卫国公府和安郡王府正欢欢喜喜筹备婚事之时,宫中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因为北漠传来消息,失踪多年的北漠王子赫连隐登上了王位,而且派了王子赫连煜一月之后出使大靖。
靖安帝盛怒之下,将玄衣卫指挥使娄朔和卫国公卫崇山召入宫中斥责了一番。
“当年你们信誓旦旦说玄衣卫大营固若金汤,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现在好了,南楚世子被人救走了,连赫连隐也被人放跑了。”
……
原本一个犯上作乱的南楚就已经是他的心腹大患,现在还有一个对大靖恨之入骨的赫连隐。
若是同时起兵,大靖南北受袭,他们如何同时应对?
更何况,大靖最适合领兵出征的武英侯,如今也重伤在身。
娄朔跪地伏首,沉声说道。
“微臣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玄衣卫大牢被劫,那么多重犯要犯出逃。
就连他唯一的亲弟弟也惨遭灭口,他比谁都想抓到凶手,可那伙人实在太过狡猾。
玄衣卫虽然抓回了一部分犯人,可是偏偏最重要的赫连隐,竟从大靖沣京逃回了北漠。
赫连隐被他关押在玄衣卫大牢这么多年,登上王位之后一定会对大靖发难。
一个月后前来沣京的北漠王子赫连煜,怕是来者不善。
卫崇山也跟着跪地请罪,“陛下,微臣有罪。”
靖安帝烦躁地挥了挥手,无奈说道。
“行了,先起来吧,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卫爱卿,一个月后北漠王子前来,你全权负责接待。”靖安帝朝着卫崇山下令道。
卫崇山不想接这不讨好的差使,可是靖安帝亲自下旨,也容不得他拒绝。
“微臣领旨。”
靖安帝又望向娄朔,低声道。
“尽快查清楚,这个北漠王子是什么来头?”
赫连隐被他们软禁之时尚未成婚,他在北漠几个侍妾生下的子嗣,也早就被赫连烟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他如今回到北漠不过几日光景,哪里冒出这么大的儿子?
“是。”娄朔应道。
靖安帝面色沉凝,一瞬不瞬地盯着娄朔。
“娄朔,不要再让朕看到你的无能。”
这些年来,娄朔执掌的玄衣卫一直是他最得力的爪牙。
可是最近,却屡屡被南楚和华氏一族的人耍得团团转,实在让他失望至极。
“微臣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陛下嘱托。”娄朔郑重地回道。
几次三番未能抓到南楚逆贼,陛下已经对他一再失望。
这一次北漠王子的事,他断不能再失手了。
靖安帝见他起身,又出声交代了一句。
“我知道你与戚家有仇,但不要一天没事总盯着武英侯府的人,南楚的人都恨不得杀了戚北城,戚家怎么可能与南楚有勾结?”
他就是因为老盯着武英侯府,才在别的事情上办事不力的。
娄朔心不甘,但却还是应道。
“微臣遵命,陛下。”
如今大靖一南一北强敌环伺,陛下还要用戚家的人,他暂时看来是动不了武英侯府了。
卫崇山和娄朔一前一后出了御书房,两人相互看了一眼。
“娄大人,如今北漠和南楚的事才是重中之重,切不要再因为私人恩怨误了大事。”
“卫国公,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娄朔瞥了一眼卫崇山,冷声道,“小心南楚的人为了昭文太子来要你的命。”
他参与了北漠皇室内乱,帮着陛下扶持了赫连烟登上王位,软禁了赫连隐多年。
可是,卫崇山参与了当年昭文太子战死的一事,他们俩谁手里都不干净。
卫崇山脸色一青,拂袖而去。
娄朔见卫崇山离开,也离开了御书房门外。
御书房外的拐角,一名内侍太监在两人走后,悄然走了出来,目光冰冷地望着卫崇山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