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用力按住夜珩的手背。
夜珩停下拔剑的动作。
他顺着苏绾的目光看向碎裂的地砖下方。
苏绾眉心亮起金光。
天心镜眼被她催动到了极限。
她的视线穿透了厚重的青石板。
她看清了地下的真实情况。
那下面根本没有灵脉。
地下是一个巨大的阵法。
阵法中心有一个红色的池子。
池子里飘着几百个本源光团。
每一个光团上都刻着生辰八字。
那些血色丝线就是从这些光团里延伸出来的。
丝线穿过地砖连着上面每一个年轻族人的心口。
这群老怪物从这些孩子出生起就抽走了他们的本源。
他们把本源镇压在地下。
族长只需要动个念头就能剥夺这些孩子的修为。
甚至能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苏绾转头看向夜珩。
“不能砍。”
她声音发沉。
“砍断丝线他们全得死。”
夜珩皱起眉头。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
高台上的穆春华听到苏绾的话,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坐在主位上,癫狂地大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
她手里的念珠转得飞快,发出“哒哒哒”的脆响,仿佛在为她的恶行奏乐。
她甚至懒得再掩饰,那张伪善的面具被她亲手撕得粉碎。
她抬起手,像点牲口一样指着半空中那些痛苦挣扎的年轻族人。
“苏绾,你这小贱人眼神倒是不错,居然能看穿我穆家的根基。”
穆春华的语气充满了炫耀和得意,那是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极致傲慢。
“没错!这就是我们穆家的命契血阵!”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被血线勒得面色青紫的晚辈,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看猪狗般的冷漠。
“他们生是穆家的人,死是穆家的鬼!吃我穆家的饭,用我穆家的资源长大,现在家族需要他们贡献一点本源,怎么了?”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这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是他们的荣幸!”
穆春华双手猛地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收!”
话音刚落,缠绕在所有年轻族人身上的血色丝线瞬间收紧!
“啊——!”
穆清辞首当其冲,她脖子上的血线深深勒进皮肉,几乎要将她的脖颈切断!
鲜血顺着狰狞的伤口汩汩流下,染红了她的锁骨,触目惊心。
“救命……好痛……”
“我的修为……我的修为在流失!”
其他年轻族人也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生命精气和修为顺着血线,化作一道道红色的气流,疯狂地朝着主位上的长老团涌去。
那个之前还老态龙钟的胖长老,此刻舒服地闭上了眼睛,贪婪地深吸一口气。
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像是被熨斗烫过一样,快速平复,变得光滑起来。
他头顶稀疏的白发,竟然从根部长出了崭新的黑发!
其他长老也是一般无二的反应,一个个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享受着这场用子孙后代生命换来的饕餮盛宴。
他们吸着晚辈的血,换来自己的生机。
这幅画面,比地狱里的恶鬼分食还要恶心百倍!
“看到了吗?”
穆春华满足地摸着自己恢复光洁的脸蛋,仿佛在抚摸最珍贵的宝物。
她陶醉地看着苏绾,笑容愈发残忍。
“这,才叫规矩!”
“长幼尊卑,天经地义!他们这些小崽子,就该为我们这些长辈奉献一切!”
苏绾握紧雷火鞭,手背上青筋暴起,金色的眸子里燃起滔天怒火。
这群畜生,简直不配为人!
她正要不顾一切,强行用琉璃骨域隔绝整个阵法。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苍老却充满决绝的怒吼。
“放你娘的屁!”
这声音虽然沙哑,却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死寂的祖祠!
众人惊愕地转头看去。
发出怒吼的,竟然是那个一直缩在角落,毫无存在感的旁支瞎眼长老。
他平时只负责看管宗卷,在族里地位卑微到尘埃里,谁都能上来踩一脚,骂他两句。
可此刻,他却站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他浑身同样被血线死死缠绕,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衫,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和挣扎,只有一种豁出一切的刚烈。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枚沾满血污的玉简。
“穆春华!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老妖婆!”
瞎眼长老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指着主位上的穆春华,破口大骂。
“你为了苟延残喘,这些年吸干了多少族人的血!你忘了你那天赋绝佳的庶妹是怎么被你活活折磨死的吗?你忘了你堂弟跪在地上求你,你却把他吸成干尸吗!”
“今天,我就要当着所有族人的面,把你做的这些丑事,全他妈给你抖出来!”
穆春华的脸色瞬间剧变,那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变得无比狰狞。
“老瞎子,你找死!”
她手指隔空一动。
“噗!”
缠在瞎眼长老身上的血线骤然收紧,瞬间洞穿了他的身体!
瞎眼长老猛地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但他凭着最后一点力气,用尽了此生所有的信念,将那枚带血的玉简奋力扔向半空中的穆清辞。
“清辞!接住!为我们……报仇!”
“长老!”
穆清辞忍着喉咙被割裂的剧痛,目眦欲裂,她拼命伸出满是鲜血的手。
那枚玉简,承载着一个老人的生命和无数冤魂的希望,在空中划过一道悲壮的弧线。
她一把抓住了那枚尚有余温的玉简。
瞎眼长老看着穆清辞接住了玉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
他仰天大笑,笑声悲怆而决绝。
“哈哈……哈哈哈哈!穆春华……你的报应……到了!”
下一秒,无数血线穿透了他的心口。
瞎眼长老的笑声戛然而止,重重地倒在地上。
他咽气了。
但他那双到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释然和快意。
“不——!”
穆清辞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她看着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瞎眼长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给我拦住她!抢过来!”
穆春华彻底急了,像个疯婆子一样尖叫。
她指挥着其他长老扑向穆清辞,企图抢回那枚致命的玉简。
但,穆清辞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她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直接将玉简狠狠拍碎在身旁的跪柱上!
“砰——!”
玉简应声碎裂。
刹那间,无数道光幕在祖祠的半空中轰然展开!
光幕上的画面无比清晰,仿佛昨日重现。
第一幅画面里,年轻时的穆春华正站在一个清秀的年轻女孩面前,那是她的庶妹,一个天赋比她高出太多的天才。
“把你的本源给我,否则,死。”穆春华的声音冰冷无情。
女孩倔强地摇头,不肯屈服。
下一秒,穆春华直接催动了刻在女孩身上的命契,女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最终被活活折磨致死,化作了穆春华修为的一部分。
画面一转。
第二幅画面里,穆春华的堂弟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求饶。
“族姐,求求你,我不想把修为给长老团……我才刚结丹啊……”
穆春华冷笑着,缓缓收紧了手中的血线。
堂弟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被吸成了一具状貌恐怖的干尸。
一幅接一幅的画面在半空循环播放。
全都是穆春华和长老团这些年来造下的滔天罪孽!
原来,瞎眼长老装瞎了几十年,就是为了记录下这一切!他用自己的双眼,把自己当成活的卷宗,把这些罪证一笔一画,全都刻进了这枚玉简里!
祖祠里,死一般的安静。
半空中那些原本还在惨叫的年轻族人们,此刻全都忘了疼痛,他们死死地盯着光幕,眼里的恐惧和茫然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天的滔天愤怒!
真相,原来如此血腥!
他们根本不是在报答家族的养育之恩!
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被圈养的血包!是这群老怪物延续生命的“灵丹妙药”!
他们随时都会像光幕里的那些前辈一样,被榨干最后一滴血,无声无息地死去!
“啊啊啊!”
穆清辞盯着穆春华,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都带着血。
“穆春华!你根本不配当族长!你这个畜生!”
“你不配!”
“吸血鬼!还我命来!”
一个人的怒吼,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其他年轻族人也跟着怒吼起来,绝望的惨叫变成了愤怒的咆哮。
“你不配!”
“杀人凶手!”
“还我爹娘命来!”
成百上千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化作滚滚音浪,震得整个祖祠的房顶都在簌簌掉灰!
穆春华见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扯得稀烂,她彻底陷入了癫狂。
“反了!反了!”
“你们这群白眼狼,全都反了!”
她披头散发地站在主位上,再也没有半分慈爱族长的模样,活像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她指着半空中那些愤怒的年轻人,破口大骂。
“没有我,你们早就饿死在外面了!是我给了你们安稳的生活!”
“生养之恩大于天!我就是你们的天!我就是你们的法!”
“我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谁敢说半个不字!”
穆春华状若疯魔,双手猛地合拢。
她狠狠咬破舌尖,吐出一大口猩红的精血!
那口精血不偏不倚,正好落入地面的阵法眼中。
嗡——!
命契血阵被催动到了极致!
地下的红光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地砖,将整个祖祠照得如同修罗血狱!
阵法运转的嗡鸣声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所有人的耳膜,灵魂都在颤抖!
一股比之前庞大十倍的威压从天而降!
这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而是来自血脉深处的绝对压制!
“全都给我跪下!向我认错!”
穆春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双眼血红。
那山崩海啸般的血色威压,重重地砸向每一个年轻族人!
“噗通!”“噗通!”
挂在半空的年轻人们,在这股源自血脉的力量面前毫无抵抗之力,被硬生生从半空压向地面。
穆清辞双脚重重落地,砸在青石砖上。
“咔嚓!”
她的膝盖在恐怖的威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骨裂声!
剧痛传来,但她死死咬着牙,满嘴都是血腥味。
她不想跪!
她宁愿站着死,也绝不向这个吸干了她无数亲人、族人的吸血鬼下跪!
可是,那股力量实在太强了,那是来自血脉源头的命令,她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地往下弯,膝盖一点点地接近地面。
就在穆清辞的双膝即将磕在冰冷的青石砖上时。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如黎明的第一缕神曦,猛地从旁边横切过来!
嗤啦——!
这道金光势如破竹,摧枯拉朽,直接将那层厚重粘稠的血色威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穆清辞只感觉压在身上的万钧重担瞬间消失。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后背,晃了晃,终于重新直起了几乎要断掉的腰。
苏绾提着雷火鞭,缓缓往前走了一步。
她身上的琉璃圣辉骤然大放,圣洁的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阴森的祖祠。
那些狰狞的血色丝线一遇到这金光,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黑烟,散发出被灼烧的恶臭味。
苏绾抬起眼,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高台上那个癫狂的女人。
她声音非常冷。
“凭你也配让他们跪?”